监护室的灯光冷白刺眼,颜比邻趴在病床边,指尖贴着单存知插着针管的手背。三天来,他的碎碎念就没停过,像春蚕啃食桑叶般,在寂静的病房里织着细碎的牵挂。
“单存知,你可真够傻的。”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明知道燃气管道漏了,还故意把钥匙给我,让我走。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我只会更气——气你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气你到最后都不肯好好跟我说话。”
他抬手抹了把眼角,没擦到眼泪,只蹭到满脸疲惫:“高中时你多怂啊,不是说喜欢我吗,怎么三年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啊。现在倒好,偏执得像变了个人。我知道你怕我走,可你不能用关着我的方式留我啊。你把我手机藏了,把我身份证收了,你以为这样我就跑不掉了?人心不是靠锁就能留住的。”
“其实我没真的想走,”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只是想让你改改你的脾气,想让你尊重我一点。可你呢?只会用更极端的方式逼我。那天在别墅,我吼你说厌恶你,其实我心里……”
话没说完,病房门被推开,一阵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打破了宁静。单天阑走在前面,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神情冷峻如冰,身后跟着妆容精致、一身名牌的于洁,她挽着单天阑的胳膊,眼神扫过病房,带着几分审视的锐利。
“小颜先生,倒是没想到你还在这里。”单天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淬了冰,“我儿子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说到底,都是拜你所赐。若不是你蛊惑他,他如今本该是单氏的掌舵人,何至于躺在这里?”
颜比邻猛地站起身,挡在病床前,像只护崽的幼兽,眼神凌厉:“单先生,话可别乱说。存知变成这样,根源在你!是你容不下我们的关系,把他赶出公司,断了他的经济来源,甚至逼他跟你断绝父子关系。你把他逼得走投无路,他才会变得偏执焦虑!”
“蛊惑?断绝关系?”单天阑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我是为了他好!单家的基业,岂能交到一个被情情爱爱冲昏头脑的人手里?更别说,是跟一个男人不清不楚!”
于洁适时上前一步,语气看似温柔,实则绵里藏针:“小颜先生,你也别怪天阑说话直。存知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单纯,被你迷了心窍。你看看他现在这样,你难道心里就没有一点愧疚吗?不如趁这个机会,主动离开他,也算成全他以后的人生。”
“愧疚?”颜比邻怒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我愧疚的是没能早点看穿你的心思!于洁女士,你怕存知回来继承单氏,威胁到你和你孩子的地位,就找了温晴那个女生来挑拨我们的关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于洁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神闪烁:“你……你在胡说什么?我不认识什么温晴。”
“不认识?”颜比邻拿出手机,调出早已存好的证据——温晴的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你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故意接近存知,伪造他们的亲密照片,存知本就因为你的反对而心神不宁,没日没夜的拼命工作,被她这么一搅和,才会彻底失控!”
“有这种事?”单天阑转头看向于洁,眼神带着质问。
于洁慌忙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天阑,你别听他的!他这是故意挑拨离间,想让我们夫妻不和!我都是为了存知啊!”
“为了他?”颜比邻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为了你自己!你怕存知回来,你儿子就没了继承权!你为了自己的私心,毁了我们之间的信任,把存知逼到生死边缘,你还好意思说为了他?”
病房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仪器的滴答声都显得微弱。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单存知突然轻轻哼了一声,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颜比邻瞬间噤声,猛地扑到床边:“存知!你醒了?”
单存知的目光还带着初醒的迷茫,他没有说话,只是转动着眼珠,扫过怒目而视的单天阑和于洁,最后定格在颜比邻布满红血丝的脸上。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轻轻握住了颜比邻的手,力道微弱却坚定。
他没有打断这场争吵,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颜比邻的控诉,听着他为两人的关系据理力争,听着他藏在愤怒背后的担忧与在意。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心意,那些被误会掩盖的深情,都在这场针锋相对的交锋中,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了他的心里。
单天阑和于洁见他醒来,争吵声渐渐停了。单天阑刚想开口,却被单存知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单存知紧紧攥着颜比邻的手,眼底翻涌着愧疚、心疼与决绝——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破坏他和颜比邻之间的一切。
单天阑刚想上前开口,就被单存知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父子情深,只有疏离与决绝,看得单天阑心头一沉。
“既然存知醒了,我们就不打扰了。”于洁见状,连忙拉了拉单天阑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心虚,“天阑,我们先回去,让存知好好休息。”
单天阑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跟着于洁离开了病房。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宁静,只剩下仪器滴答作响的声音。
颜比邻松了口气,刚想叫医生,就被单存知轻轻拽了拽手指。他低头看去,单存知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你都听见了?”颜比邻的声音低了下去,避开了他的目光。
单存知缓缓点头,喉咙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颜比邻的心上。他想起那些被囚禁的日子,想起那些争吵与误会,想起单存知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麻胀痛交织在一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颜比邻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还是硬着心肠说道,“单存知,你偏执的占有欲,你用极端方式留住我的做法,还有我们之间被人挑拨的误会,这些都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单存知的眼神暗了暗,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松开他的手,只是低声说:“我知道……我会改,我会用你能接受的方式,重新学怎么去爱你。”
“不是现在。”颜比邻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我现在还没办法立刻原谅你,也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些伤害是真实存在的,我需要时间去消化。”
单存知的脸色白了几分,眼底的期盼渐渐褪去,只剩下浓浓的失落。他看着颜比邻,嘴唇动了动,却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颜比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可他知道,不能再重蹈覆辙。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地说:“单存知,我觉得我们还是先从朋友做起吧。慢慢了解,慢慢重建信任,至于以后会怎么样,就交给时间。”
单存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久久没有移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坚定:“好。”
一个字,像是给这段布满裂痕的关系,画上了一个暂时的逗号。病房里再次陷入寂静,冷白的灯光下,两人相对无言,却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那些被误会和伤害隔开的距离,需要用耐心和真诚,一点点去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