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晓月站在衣帽间中央,盯着周姨送来的礼服——一条暗红色丝绒长裙,露背设计,腰际绣着精致的金线蝴蝶。与她的胎记如出一辙。
"我不穿这个。"她把裙子扔在床上,丝绸面料无声地滑落。
周姨面无表情地捡起来,重新挂好:"温先生说,七点准时出发。您还有四十分钟准备。"
"告诉他见鬼去吧!"
"他还说,"周姨继续道,仿佛没听见颜晓月的抗议,"如果您配合,明天可以解锁别墅东侧的花园权限。"
颜晓月咬住下唇。东侧花园靠近围墙,或许是个突破口。她抓过裙子,丝绸冰凉地贴在她发烫的皮肤上。
七点整,她踩着细高跟鞋走下旋转楼梯。温景尧站在大厅中央,黑色燕尾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领结一丝不苟。他抬头看她的瞬间,瞳孔微微扩大。
"很美。"他伸出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评价一件艺术品。
颜晓月无视那只手,径直走向大门。温景尧的手在空中停留片刻,最终收回,无名指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病态的光泽。
加长轿车内部宽敞得令人不适。颜晓月紧贴车窗而坐,尽量拉开与温景尧的距离。窗外,城市灯火如流星般掠过。
"晚宴是慈善性质,"温景尧打破沉默,"主办方是温氏集团的长期合作伙伴。你只需要微笑,挽着我的手臂,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然后回来继续当你的囚犯?"
"然后你可以使用东侧花园,"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平静,"每天两小时。"
颜晓月转头看他,试图从那张完美的侧脸上找出破绽。但温景尧的表情如同冰封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丽思卡尔顿的宴会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将光芒折射成无数碎片,洒在香槟杯和珠宝上。颜晓月挽着温景尧的手臂步入会场,立刻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温总,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温太太?"一个肚腩突出的中年男人迎上来,眼睛在颜晓月裸露的后背上逡巡。
"李董事长。"温景尧微微侧身,巧妙隔开对方的视线,"我妻子颜晓月,金融分析师。"他放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晓月,这是长信实业的李董。"
颜晓月勉强扯出微笑。温景尧向所有人介绍她时都用了"妻子"这个称谓,仿佛那纸荒诞的结婚证真的有什么意义。
香槟塔旁,一位服务生正忙着添杯。颜晓月趁温景尧与别人交谈时靠近过去。
"帮我报警,"她压低声音,手指颤抖着将写有求救信息的餐巾纸塞给服务生,"我被绑架了。"
服务生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她,突然笑了:"温太太真会开玩笑。"他将餐巾纸塞回她手中,"您的马提尼,不加橄榄,双倍柠檬汁。"
颜晓月后退一步,撞上一堵人墙。温景尧的气息从后方笼罩下来,他接过酒杯,嘴唇几乎贴在她耳廓上:"我告诉过你,别做傻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像一场噩梦。颜晓月机械地微笑、点头、举杯,而温景尧的手从未离开过她的腰际。每当她想拉开距离,那只手就会收紧,提醒她此刻的身份。
"最后一位是赵世凯,"温景尧在她耳边低语,声音突然变冷,"微笑,但不要与他有任何肢体接触。"
迎面走来的男人约莫五十岁,灰色西装包裹着依然健硕的身材,眼睛像两粒黑色的玻璃珠,毫无温度。
"景尧,好久不见。"男人伸出手,腕表在灯光下闪着冷光,"这位就是你藏了这么久的小妻子?"
温景尧礼节性地握了握那只手,随即把颜晓月往后带了带:"赵叔说笑了。晓月身体不太好,不太适应社交场合。"
赵世凯的目光在颜晓月脸上停留太久:"我听说颜小姐是颜教授的女儿?真是...有趣的巧合。"
颜晓月一怔:"您认识我父亲?"
"学术界谁不认识颜教授?"赵世凯笑着,眼神却更加冰冷,"他的...研究成果,令人印象深刻。"
温景尧突然打断:"我们该告辞了。晓月需要休息。"他几乎是拽着她离开,力道大得让她手腕生疼。
返程的车上,气压低得令人窒息。温景尧松了领结,面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赵世凯是谁?他为什么那样谈论我父亲?"颜晓月追问。
温景尧没有回答。他按下隔板按钮,对司机说:"换路线,走滨江大道。"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越野车突然从侧面撞上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中,颜晓月被甩向前方,又被安全带狠狠拉回。温景尧的手臂横在她胸前,挡下了大部分冲击力。
"趴下!"他按下她的头,同时从车门夹层掏出一把手枪。
更多撞击声。车窗玻璃蛛网般裂开,但没破碎——防弹的。温景尧按下另一个按钮,车体立刻升起装甲板,将窗户完全封闭。
"赵世凯的欢迎仪式。"他冷笑一声,声音却异常冷静,"林修,方案C。"
司机——原来是林修伪装的——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驶入小巷。后方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至少三辆。
"他们会跟到别墅。"温景尧快速检查弹匣,"我需要你完全按照我说的做。"
颜晓月缩在座椅上,心跳如雷。这不是演戏,那些子弹是真的,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
车子冲出一个急弯时,温景尧突然降下侧面装甲,举枪射击。一声爆响后,一辆摩托车失控撞上护栏。但几乎同时,一颗子弹穿透未完全关闭的装甲缝隙,擦过温景尧的左肩。
"你受伤了!"颜晓月看见鲜血迅速染红他的白衬衫。
温景尧像感觉不到疼痛般继续射击。又一辆摩托车应声而倒。最后一辆见势不妙,调头逃走了。
"处理掉。"温景尧对林修说完,终于靠回座椅,呼吸变得粗重。
回到别墅,温景尧拒绝了医生的诊治,只让周姨送来医药箱。"你来。"他对颜晓月说,声音因失血而略显虚弱。
卧室里,颜晓月颤抖着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衬衫。子弹擦出的伤口不深,但很长,血肉模糊地横贯左肩。
"为什么不让医生处理?"
"我不信任他们。"温景尧仰头喝下半杯威士忌,喉结滚动,"消毒,缝合,包扎。步骤你应该在急救课上学过。"
颜晓月咬咬牙,拿起酒精棉。当她把棉球按上伤口时,温景尧的肌肉瞬间绷紧,但没发出一点声音。
"赵世凯为什么袭击我们?"她一边清理伤口一边问。
"商业竞争。"温景尧的回答简短而敷衍。
"那他为什么提到我父亲?"
针线穿过皮肉的瞬间,温景尧的手指攥紧了床单:"你父亲曾经为他的公司做过咨询。"
颜晓月不信,但知道追问无益。灯光下,温景尧的背部线条分明,新旧疤痕交错。最醒目的是一处圆形伤疤,边缘整齐得像手术留下的,但中央组织扭曲变形,像是被什么腐蚀过。
"这是什么伤?"她忍不住问。
温景尧沉默良久:"实验事故。"
缝完最后一针,颜晓月贴上敷料。当她抬头时,发现温景尧正凝视着她,眼神中有种奇怪的柔软。这一刻的他看起来疲惫而脆弱,与晚宴上那个完美无缺的商界精英判若两人。
"谢谢。"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颜晓月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温景尧的"真实"面目——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是一个受伤的男人。
门外传来林修的敲门声:"温总,查清楚了。是赵家的人,但..."
"但什么?"
"他们主要目标是颜小姐,不是您。"
温景尧的眼神瞬间变冷。他站起身,丝毫不顾刚刚缝合的伤口:"加强安保,特别是她周围。"
林修犹豫了一下:"还有件事...关于颜教授的初步调查显示,颜小姐可能真的不知情。"
温景尧望向窗外的黑夜:"继续查。计划不变。"
当房门关上,颜晓月独自坐在床边,手上还沾着温景尧的血。今晚发生的一切像场荒诞剧:虚假的晚宴,真实的枪战,以及那个在危险来临时毫不犹豫保护她的男人。
她低头看着掌心干涸的血迹,困惑如潮水般涌来。这个绑架她的恶魔,为什么要用身体为她挡子弹?而那个赵世凯,又为何对她和父亲如此感兴趣?
窗外,月亮隐入云层,花园陷入黑暗。颜晓月轻轻触碰脖子上挂着的小小吊坠——那是她偷偷从晚宴顺来的餐刀,锋利得足以割断绳索,或者某个人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