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照在颜晓月脸上时,她有一瞬间的恍惚。身下床垫的柔软度与她公寓里的一模一样,连枕头的高度都恰到好处。这种精确的复刻比陌生的环境更令人毛骨悚然。
她赤脚踩在波斯地毯上,脚趾陷入柔软的绒毛中。房门仍然锁着,但旁边的托盘上放着精致的早餐:牛油果吐司、水波蛋和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正是她周末常吃的搭配。
颜晓月端起咖啡杯,手微微发抖。这些人到底观察了她多久?连她周末睡懒觉后的饮食习惯都了如指掌。
门锁突然发出电子音,周姨端着新鲜果汁走进来,脸上依然挂着那种刻意的平静。
"温先生出去了,中午回来。"她放下果汁,眼睛却看向窗外,"别墅西侧的花园正在整修,监控系统会有十分钟的间歇性失灵。"
颜晓月猛地抬头,果汁在杯中晃动。这是提示还是陷阱?
周姨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却又停住:"温先生讨厌谎言,但尊重聪明人。"说完便离开了,留下半开的房门和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颜晓月等了五分钟,确认走廊无人后,悄悄溜了出去。别墅内部比想象中更大,走廊两侧挂着抽象派油画,色彩浓烈得几乎要从画布上滴落。她贴着墙前进,每经过一个转角都屏住呼吸。
三楼尽头有一扇虚掩的门——书房。颜晓月闪身进去,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整面墙的显示屏上,是她公寓各个角度的实时画面。书桌上整齐摆放着数十个文件夹,标签上按时间顺序标注着她过去五年的生活轨迹:"工作记录"、"社交活动"、"医疗数据"、"购物习惯"……
她颤抖着翻开最近的一个文件夹,里面甚至包括她上个月妇科检查的报告复印件。一张便签纸上写着她的生理周期预测,旁边用红笔画了个小圈——昨天正是排卵期。
"呕——"颜晓月捂住嘴,胃酸涌上喉咙。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绑架,而是一场经年累月的监视。她跌坐在真皮转椅上,转椅还残留着温景尧身上的雪松香气。
书桌抽屉没有上锁。最上层放着一沓照片,全是她在不知情时被偷拍的:咖啡厅看书的侧脸、健身房跑步的背影、甚至熟睡时的特写。最下面一张是她在大学演讲比赛上的获奖照片,时间显示是七年前。
七年前?那时她才二十岁,温景尧就已经盯上她了?
颜晓月的视线被角落一个小型保险箱吸引。密码是六位数,她下意识输入自己的生日——错误。又试了身份证后六位,箱门无声滑开。
里面只有一份泛黄的病历,患者姓名被涂黑,但诊断结果清晰可见:"实验后遗症:左手无名指神经坏死,记忆功能受损,建议持续观察。"
病历袋里滑落一张照片,上面是十几个身穿白色病号服的年轻人排成一排,每个人都举着编号牌。照片一角有个模糊的身影,虽然像素很低,但那件淡蓝色连衣裙颜晓月认得——是她大学时最喜欢的那件。
恐惧如冰水漫过脊背。这一切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可怕。
"找到你想找的了吗?"
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颜晓月几乎跳起来。温景尧倚在门框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微微松开,看起来刚结束一场商务会谈。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照片上,眼神骤然变冷。
"你...你到底是谁?"颜晓月后退到窗边,照片在她手中皱成一团,"为什么有我大学时的照片?那些病人又是谁?"
温景尧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他伸手取回照片,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时机成熟时你会知道一切。"他抚平照片上的褶皱,"现在,你应该更关心自己的处境。"
他按下桌面的呼叫铃,不到十秒,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出现在门口。"林修,带颜小姐回房间。取消她今天的外出权限。"
名叫林修的保镖点头,上前抓住颜晓月的手臂。他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她无法挣脱,又不至于留下淤青。
"等等!"颜晓月挣扎着转向温景尧,"那个病历是谁的?那些实验是怎么回事?"
温景尧已经背对她站在窗前,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地板上,拉长成一道黑色的剪影。"周姨告诉你花园监控失灵的事,是我想让你知道的。"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下次尝试逃跑前,记得检查通风管道是否真的够大。"
颜晓月被带回卧室,这次门没有被锁上,但林修就站在门外,身影透过磨砂玻璃清晰可见。她扑到床边,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
傍晚时分,周姨送来晚餐和一个小礼盒。"温先生送的。"她放下托盘,这次眼神中带着颜晓月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礼盒里是一条钻石手链,吊坠是一只精致的蝴蝶,与她肩胛骨上的胎记形状一模一样。附卡上写着:"给聪明的金丝雀——第一次尝试的奖励。"
颜晓月把手链扔向墙壁,钻石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光弧。金属撞击大理石的声响引来了林修,他捡起手链放回床头柜,全程一言不发。
深夜,颜晓月假装入睡,听见门被轻轻推开。温景尧的气息无声地侵入房间,雪松混合着威士忌的酒香。他在床边站立良久,然后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当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颜晓月猛地睁眼:"别碰我!"
月光下,温景尧的左手无名指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指节延伸到指根,在苍白皮肤上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这个瑕疵与他完美的精英形象格格不入。
他迅速收回手,疤痕隐入阴影。"睡吧。"声音里有一丝颜晓月没预料到的疲惫,"明天有个晚宴,你需要出席。"
门关上后,颜晓月蜷缩成一团。她想起病历上"左手无名指神经坏死"的诊断,和照片里那些举着编号牌的年轻人。有什么可怕的真相正在她眼前慢慢浮现,而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
窗外,一只夜莺又开始歌唱,旋律与前一晚惊人地相似,仿佛时间陷入了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