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彩排日的风与未说出口的话

彩排日的风是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钻进来的，带着点初秋的凉意，吹得挂在墙上的演出服标签轻轻晃。杨博文对着镜子系鞋带时，看见标签上的线头在风里打了个转，忽然想起昨晚没吃完的橘子糖，糖纸大概也是这样亮闪闪的。

“领结歪了。”陈奕恒的声音从镜子里飘过来，他正帮左奇函把衣领翻好，指尖划过布料时带起一小阵风，“刚才试麦的时候，你领口的麦夹松了，等下让技术老师再固定下。”

左奇函“嗯”了一声，抬手摸了摸领结，忽然笑了：“昨天粘亮片时被针扎到的地方还疼，现在倒觉得像藏了个小提醒，得站得更直才行。”

张桂源蹲在地上检查舞台鞋的鞋带，鞋跟处磨出的小毛边蹭着掌心，有点痒。他想起试衣间里的星星胸针，此刻正隔着衬衫贴着皮肤，凉丝丝的金属被体温焐得发暖，像颗不会掉的小太阳。

“快看台下！”杨博文忽然拽着他的胳膊往舞台边跑，亮片袖子扫过张桂源的手背，留下一串细碎的痒，“空座位都摆上荧光棒了，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舞台下的观众席果然亮着，蓝色和银色的荧光棒被工作人员按顺序摆好，风从敞开的侧门吹进来，棒身相撞发出簌簌的响，倒像是谁在提前鼓掌。左奇函趴在舞台边缘数座位，忽然回头喊：“中间那排最亮的，肯定是留给我们家人的位置。”

陈奕恒正对着提词器核对歌词，闻言抬眼望向那片亮：“技术老师说，正式演出时会有镜头扫到观众席，到时候我们往那边比心，他们肯定能看见。”

彩排的音乐响起时，风刚好掀起舞台侧面的幕布，露出后台堆放的道具箱。杨博文在转身跳跃时差点撞到箱子，张桂源伸手拽了他一把，两人的演出服衣角缠在一起，像两棵在风里摇晃的小树。

“没事吧？”张桂源低头看他的膝盖，亮片蹭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米白色的衬布。

“没事没事，”杨博文拍了拍裤子，忽然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刚才在休息室拿的，橘子味的，你吃吗？”

糖纸撕开的声音在音乐间隙里格外清晰，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时，张桂源忽然想起训练室的豆沙包。他把糖塞进嘴里，看见杨博文的亮片在风里闪，忽然觉得这味道和此刻的光很配。

休息时，左奇函靠在道具箱上翻手机，屏幕里是他妈妈发来的消息，说已经买好了鲜花。“我妈说要给每个人都带一束，”他抬头冲大家笑，“说我们四个站在台上，像她种的向日葵终于开花了。”

陈奕恒正对着乐谱改动作，闻言笔尖顿了顿：“那我们谢幕时，得把花举得高高的，让她镜头能拍到。”

张桂源走到舞台中央，踩着地上的光斑转圈。风又吹进来了，这次带着点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还有后台工作人员说话的声音。他想起试衣间里的光斑、训练室的镜子、口袋里的橘子糖，忽然觉得这些碎片像串起来的珠子，每一颗都闪着光。

“再练一遍走位吧。”他转身朝大家喊，袖口的灯被风吹得晃了晃，在地上投出四个跳动的光晕。

音乐再次响起时，四个身影在风里并肩站着。杨博文的亮片在光下晃出星星，左奇函的领结挺括地立着，陈奕恒的乐谱被风掀动了页脚，张桂源胸前的星星绣线，刚好接住从窗户漏进来的光。

他们都没说出口，但心里都清楚，明天站在聚光灯下时，这些藏在风里、光里、糖纸里的期待，会比所有荧光棒都亮。而舞台下的掌声里，一定混着橘子糖的甜，和初秋风里，未说出口的那句“我们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