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的意识被试卷粗糙的毛边硌回现实,眼皮一掀,那束曾在梦中洒落的阳光已消失无踪。灰扑扑的窗户透进来的光微弱又沉闷,勉强勾勒出满室狼籍的轮廓。墙面上斑驳的漆皮剥落,露出深色的砖块,几处黑黝黝的手印像是谁在烦躁时胡乱按上去的痕迹。
她低头看向画纸,哪有什么阳光下清晰的铅笔线,只有三张泛黄卷边的数学试卷压在上面,试卷上刺眼的红叉仿佛在嘲笑她。油墨字迹已经晕开,连选择题的选项都变得模糊不清。旁边的江枫正揉着惺忪的眼睛,他手中的画笔杆沾满了干涸的褐色颜料。他翻动语文书时,哗啦啦地掉出了一叠皱巴巴的试卷:有英语的完形填空,还有物理的电路图,唯独没有梦中的那片银杏叶。扉页上洇开的钢笔污渍显得异常突兀。
苏零的手悬在半空中,手中的剪刀夹着半张被剪破的语文试卷。试卷背面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像蚂蚁一样爬满了作文格子。她抬手擦去脸颊上的灰尘,才发现课桌积了薄薄一层灰,桌角堆着未整理的试卷,有的卷成筒状,有的折成方块,还有一些散落在地上,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赵砚的手肘撞到了桌角,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急忙伸手摸向桌旁,梦里那枚折射光斑的玻璃珠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半截断掉的铅笔和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草稿纸下压着一张被墨水染黑的试卷。他凑到江枫身边,声音沙哑:“你也梦到了?桂花精油。。。?”江枫点头时,指尖碰掉了桌沿的一张试卷,试卷飘落在地,露出了更多散落的试卷碎片。
讲台上没有粉色粉笔,只有一盒快要见底的白色粉笔,粉笔盒旁堆放着厚厚的一摞试卷,试卷上还带着几道粉笔灰印。走廊墙上原本贴满画作的地方,此刻钉着几张褪色的旧试卷,试卷的边角被虫蛀出了小洞,半空中轻轻晃荡。张老师走进来时,怀里抱着的不是夹着银杏叶的语文书,而是一摞刚印好的模拟卷。他的袖口沾着灰尘,眼镜片蒙着雾,说话时没有梦里的温和笑意,只有疲惫:“都把桌上的试卷理好,这节课讲错题。”
风从窗缝钻进来,卷起地上的试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林晓挪开压在画纸上的试卷,发现画纸边缘已被试卷的油墨染黑;苏零把剪破的试卷放在一边,指尖蹭到了试卷上干涸的红墨水;江枫把散落的试卷塞进抽屉时,不小心碰掉了一摞,试卷撒了一地。
五个人的影子投在满是试卷的地面上,被昏沉的光线拉得歪歪斜斜。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映出怅然——梦里的粉色粉笔灰、桂花精油、第七级台阶的刻痕,原来是这场破旧教室里的共同幻梦。醒来后,只剩墙皮上的手印、堆积如山的试卷,以及空气中旧纸张混杂灰尘的沉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