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被谁猛地掀开了厚重的窗帘,哗啦啦铺满整段楼梯。周延攥着周记本的手指终于松开些,红墨水在纸页上晕开的痕迹居然慢慢褪成浅粉,像被晨露洗过似的。他低头时,校服后襟的粉笔灰簌簌落在台阶上,混着退去的红水留下的浅痕,倒像不小心撒了把星星。
“你的桂花弹珠呢?”苏零戳了戳他的口袋,刚才那枚玻璃弹珠碎在影子里时,她好像看见有细碎的金光飘出来。周延手忙脚乱地摸了摸,却从口袋里摸出半片干桂花,是上周打扫卫生时卡在桌缝里的,此刻被体温烘得带着点甜香。
江枫正弯腰捡林晓散落的画页,有张速写背面沾着没烧完的粉笔灰,他用指尖捻起一点,居然在掌心画出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林晓,你画的班主任眼镜腿歪了哦。”他突然笑出声,林晓抢过画页翻到正面,原本铜钉反光里的银杏叶不知何时少了一片,剩下的六片倒像在纸上轻轻摇晃,“本来就是歪的,他总用这支教鞭敲眼镜。”
赵砚突然蹲下身,指着第七级台阶退潮后露出的刻痕:“这哪是小人,分明是我们四个的学号。”他指尖点过那四个歪扭的刻痕,17、23、09、31,正是周延、苏零、江枫和林晓的号码,“合着你早知道这儿有秘密?”周延愣了愣,突然想起上个月值日时,他确实拿着美工刀在这儿刻过什么,当时只觉得好玩,早忘了刻的是学号。
楼下传来扫帚划过地面的声响,大概是保洁阿姨开始打扫了。林晓把捡回来的画页按顺序理好,最底下那张速写的背面,不知何时多了行铅笔字,是班主任的笔迹:“叶脉歪了也能开花”。她突然笑起来,把画本往怀里抱得更紧:“说不定他早就知道。”
早读预备铃又响了一遍,带着点催促的调子。江枫率先往上走,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轻快的嗒嗒声,不像刚才那样总觉得脚下黏着什么。赵砚拽着周延的胳膊往前跑,两人的影子在晨光里撞在一起,像两只追着玩的小狗。
苏零走在最后,回头看时,第七级台阶的光斑已经淡成透明,退去的红水在地面留下浅浅的水痕,被晨光一照,居然泛出点琥珀色。她转身时,看见林晓正踮着脚够墙上的粉笔槽,从里面摸出半截粉色粉笔:“刚才教鞭断的时候,我好像听见有人说‘换支颜色吧’。”
五个人踩着早读铃冲进教学楼时,走廊里已经有同学在往教室跑。周延被前面的人撞了下,周记本差点脱手,翻开的那页上,四片红墨水拓印的树叶旁边,不知何时多了片用粉色粉笔画的小叶子,歪歪扭扭地挤在桂花形状的角落。
他低头笑了笑,把周记本往书包里塞时,听见苏零在前面喊他:“快点啦,张老师的早读课要抽查背诵了!”周延加快脚步追上去,晨光从走廊窗户斜照进来,把他们五个的影子叠在一起,像朵刚舒展开瓣儿的花。
教室里,讲台上的粉色粉笔盒敞着盖,阳光落在上面,泛着暖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