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级台阶的光斑突然剧烈晃动，像被狂风揉碎的桂花。苏零低头，看见暗格边缘渗出的红水正顺着台阶缝隙往上漫，那颜色比周延校服上的污渍更深，带着粉笔灰被泡涨的黏稠感。
“不对劲。”江枫突然攥紧手里的玻璃弹珠，弹珠在晨光里折射出刺眼的光，“刚才的影子没完全消失。”
话音未落，楼梯转角传来教鞭拖过地面的声响——不是笃笃的敲击，而是缓慢的、带着摩擦感的拖拽，像有人拖着沉重的锁链往上爬。周延的哭声猛地顿住，他攥着周记本的手指关节泛白，本子上“七月十七”的墨迹突然洇开，像被什么东西舔舐过。
“锁。”赵砚突然低喝一声，指着苏零身后的暗格门，“刚才那把标准钥匙，不见了！”
苏零猛地回头，暗格深处空空如也，只有那摞试卷在红水里微微起伏，最上面周延的月考卷上，教鞭抽过的浅痕正一点点变深，像要裂开一道口子。林晓的画本突然哗啦啦自动翻页，最后停在那幅班主任的速写，画里的铜钉反光里，原本半片的银杏叶变成了完整的七片，每片叶子的叶脉都歪歪扭扭，像在拼命挣脱画纸。
拖拽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粉笔灰簌簌落下的声音。江枫突然将玻璃弹珠塞进周延手里：“拿着，这是上周从你课桌缝里捡的，你说里面有桂花的影子。”他转身将苏零和周延往台阶上方推，“赵砚，带他们往上走，第七级台阶的光斑能挡一下！”
赵砚拽着周延往上迈了两级，周延却突然挣开他的手，往回跑了半步——他的周记本掉在了第六级台阶，红水已经漫到本子边缘，正在吞噬最后一页那句“银杏叶有七根叶脉”。苏零想也没想就跟着扑回去，指尖刚触到周记本的封面，就听见头顶传来教鞭破空的风声。
“小心！”林晓突然将画本朝楼梯转角扔过去，画本在空中散开，那些歪扭的银杏叶在红水里浮起来，竟真的像一片小小的屏障。教鞭抽在画本上的瞬间，发出纸张碎裂的脆响，周延趁机捞起周记本，赵砚一把将两人拽上第七级台阶。
光斑突然变得滚烫，像三块烧红的烙铁。苏零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擦过，带着粉笔灰的冰冷触感，她猛地拽住身边的周延和赵砚，三个人紧紧挤在光斑里。江枫正背对着他们挡在台阶边缘，教鞭的影子在他身后的墙面上扭曲成蛇形，离他的后颈只有寸许。
“用弹珠！”苏零突然想起江枫刚才的动作，周延立刻将玻璃弹珠朝影子掷过去。弹珠穿过影子的瞬间，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影子猛地一颤，教鞭的拖拽声戛然而止。
晨光突然大亮，漫过楼梯扶手的刻痕，将七根光带钉在台阶上。周延低头看向周记本，红墨水底下的铅笔字变得清晰无比，旁边多了几行新的字迹，是林晓的笔迹——她不知何时也挤到了光斑里，正用被红水染红的指尖在本子边缘写字：“画里的教鞭断了”。
赵砚突然轻笑一声，他伸手抹了把脸，指尖沾着的粉笔灰蹭到周延脸上：“看，你的叶脉没画错。”周延抬头，看见晨光穿过楼梯口的铁栏杆，在赵砚手背上投出七道交错的光影，像极了他画的那些歪扭叶脉。
教鞭落地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伴随着纸张焚烧的味道。江枫捡起地上半块没烧完的粉笔头，上面还留着“错误的叶脉也能长成树”的残痕。
“走吧。”苏零将周延往晨光里拉，这次他没有挣扎，只是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腕，赵砚和江枫一左一右护住他们两侧，林晓的画本虽然散了页，却被她一片片捡起来抱在怀里。
第七级台阶的光斑在他们身后渐渐淡去，红水顺着台阶往下退，露出底下刻着的小字——不是“3-7-1”，而是四个歪歪扭扭的刻痕，像四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小人。周延的周记本突然自己翻开，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四片用红墨水拓印的树叶，每片叶子的叶脉都不一样，却在页脚拼出了一朵桂花的形状。
早读课的预备铃从教学楼传来时，五个人的影子在晨光里并排拉长，周延校服后襟的粉笔灰还在往下掉，却不再是灰败的颜色，像撒了一把碎金。他低头看了眼周记本，突然笑出声，声音还有点沙哑：“原来我的天气记录没写错，25度，适合所有不合时宜的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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