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碾过泥泞的路面,车灯刺破暴雨中的黑暗。我躺在担架上,机械心脏蓝光一闪一闪,像快要熄灭的萤火虫。雨水砸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快到了。”苏婉清低声说,她攥着U盘的手指发白,脸上满是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的痕迹。
陈医生没说话,只是盯着协议上的那两个字——“陆砚”。他的眼神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血肉里。
车子猛地刹住,我的心电图警报声立刻响起。急救员慌忙调整参数,可我的意识已经清醒到不能再清醒。我知道我要去哪,也知道我必须面对什么。
轮椅被推出来时,雨水直接打在我脸上。我抬头,看见福利院旧址就在我面前。
废墟被雨冲刷得发黑,墙面上还留着火烧过的痕迹。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一点点熟悉的味道。
那是母亲身上的味道。
我喉咙发紧,心跳监测仪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
“你还撑得住吗?”苏婉清蹲下身,声音里透着紧张。
我没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陈医生推着我往前走,脚步踩在碎石上,咯吱作响。我们穿过倒塌的大门,往地下室方向走。楼梯口的铁门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声响。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壁,灰尘扑簌簌往下掉。角落里,一个木盒安静地躺在那里,像等了我很久。
“这是……”苏婉清走过去,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一张泛黄的信纸从里面滑出来,她捡起来,念出声:“致沉舟……”
我闭上眼,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裂开一道缝。
“妈妈……”我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信纸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沉舟,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找到了这里。三年前,那场火不是意外。是我点的,我只想救你。院长不肯放你走,他说你是实验品,不能离开。我只能用这场火救你。弟弟……对不起,他当时也在房子里。我把你推出窗外,自己却被困在里面。他们以为我死了,可我没死。我逃了出来,躲在暗处,看着你活下去。可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活着。信末的坐标,是当年做实验的地方。那里有真相,也有你的答案。”
我听到苏婉清哽咽的声音,她的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了最后一个字。
“你还藏着什么……”她喃喃道。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陈医生站在一旁,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你不是零件,你是人。”
我想笑,可嘴角只动了一下。
是啊,我不是零件,我是人。可我连心都给了别人,还能算是人吗?
“我们要继续查下去。”苏婉清擦掉眼泪,语气坚定,“你呢?”
我看着她,心里一片空白。
心跳监测仪发出一声短促的警报。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陆砚的脸。他红着眼问我为什么,我笑着说:“少爷,穷鬼配不上你。”
可他不知道,我愿意为他死,愿意把我的心给他,愿意看他爱上别人,只要你活着。
我缓缓睁开眼,看向信纸最后一行坐标。
私人实验室。
我手指微微颤抖,机械心脏的震动频率加快,蓝光在黑暗中晃动。
“去。”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苏婉清点头,立刻起身准备离开。陈医生却停在我面前,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真的要继续?”他问。
我没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手按下车载终端的确认键,救护车立刻调头。
雨更大了,车窗外一片模糊。
我的机械心脏温度升高,芯片持续发出微弱讯号,坐标不断刷新。
我想起来了,母亲留下的地址,那个私人实验室,不只是实验的地方。
那里,还有一个人。
陆砚的弟弟。
我在心里默念:“少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