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颠簸着驶上高速,雨刮器疯狂摆动也挡不住倾泻的雨水。我躺在担架上,胸口机械心脏发出微弱蓝光,像深海里最后一盏灯。
苏婉清跪坐在我身边,手里攥着那个U盘。她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在U盘金属外壳上砸出细小水花。我听见她低声说:"林沉舟,你到底想藏到什么时候?"
陈医生坐在后座,手指摩挲着协议一角,眼神落在那两个字上——"陆砚"。他没说话,只是盯着,仿佛要把这两个字刻进眼睛里。
心电图警报声突然尖锐起来,急救员慌忙调整参数。我的眼皮在颤动,喉咙里泛起铁锈味。我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我想告诉他们,其实我听得到,看得见,只是身体太重了,连呼吸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三年前的画面在脑海里闪现:ICU外的长椅,陆砚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雪。我站在他床边,看着护士给他注射镇静剂。那天我扯下氧气管,故意划伤手背,趁乱推着轮椅离开医院。我留下那封绝交信,转身走进雨夜时,身后传来护士的惊叫。
"三年前,"苏婉清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真的自愿做活体供体?"
陈医生终于开口:"是他求我……让我把心脏给他爱的人。"
我听见苏婉清倒抽一口气:"所以你明知他是自愿的,却从未告诉陆砚?"
"他说,如果他知道是我自愿的,会恨自己一辈子。"
我的心跳监测仪发出一声长鸣。我想笑,可嘴角只扯动了一点。是啊,陆砚,你该有多恨自己。你一直以为我是被迫的,是被威胁的,是不得已才离开你。你不知道,我愿意为你死,愿意把我的心给你,愿意看你爱上别人,只要你活着。
陈医生的手指抚过协议上的指纹印记。他的袖口露出一道陈旧性割腕伤疤,像一条沉默的河流。
"你不是零件,"他忽然说,"你是人。"
我听见这句话,心里某个地方突然松了。机械心脏的震动频率加快,蓝光在车厢里晃动。我想告诉他,我知道我不是零件,可我已经没有力气了。我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告别,又像释然。
苏婉清突然站起来,U盘从她手中滑落。她瞪大眼睛看着屏幕:"等等……它自动弹出信号了!"
急救员还在调整仪器,陈医生转头看向她。U盘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坐标,正不断刷新,目标明确指向福利院旧址。
"你还藏着什么……"苏婉清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攥住U盘,"林沉舟,你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我感觉胸口一阵震颤,机械心脏蓝光骤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又像是母亲在等我。三年前那场大火,她把我推出窗外,自己却被困在里面。我听说她死了,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芯片会指向她?
"停车!"苏婉清突然对着驾驶室喊,"调头!去福利院旧址!"
"你疯了吗?"急救员回头,"病人现在随时可能……"
"去福利院!"她的声音比警笛还刺耳,"那里有答案!"
陈医生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伸手按下车载终端的确认键,救护车立刻调头。
雨更大了,车窗外一片模糊。我的心电图剧烈波动,机械心脏温度升高。我想起来了,福利院地下室,母亲留下的木盒,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一个地址。那是她最后的留言,她说她还活着,说她一直在等我。
"林沉舟,"苏婉清握住我的手,"如果你能听到,就告诉我,我该不该公开这些证据?"
我没有回应,只是心跳监测仪发出一声短促的警报。陈医生看着我,轻声说:"他会选择自己的路。"
救护车驶入高速,前方是一片漆黑。我的机械心脏芯片持续发出微弱讯号,坐标不断刷新。苏婉清握紧U盘,眼中闪过决心:"我会替你完成未竟的事。"
陈医生望着窗外,低声重复:"你不是零件,你是人……"
我听见这句话,心里某个地方突然温暖起来。机械心脏蓝光闪烁,像是回应,又像是告别。我想对陆砚说,对不起,我骗了你。可我知道,他已经知道真相了。
我在心里默念:"少爷,对不起......"
意识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心跳监测仪的嗡鸣和雨滴敲窗的声音。远处,福利院旧址的方向,一道闪电划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