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裹挟着雨丝斜扑进凉亭，白九思的白衣一角已被雨水悄然浸透。他蓦然回首，望向逍遥子的刹那，仿若有某种难以名状的气息在眼前掠过，如雾霭般虚无，却真实得令人心悸。然而不过瞬息，那抹奇异的感觉便消散于无形。千年万载以来，这种飘忽不定、难以捉摸的情绪，是第一次浮现在他的心头，仿佛命运悄然拨动了一根深埋于岁月中的弦。
漆黑的雨夜中，惊雷闷响，照亮寰宇。
长街之上，民宅门前皆挂着灯笼，灯笼的火光不断闪动，一道黑影在长街上游走，所过之处，灯笼依次熄灭。
逍遥子身后背负的长剑嗡嗡作响，原本趴在地上的老黄狗骤然起身，周身毛发竖起，神色警惕地望向远方。一旁的白九思也似察觉到了什么，皱眉看向远处那黑茫茫的一片。半晌，他却只是俯身安慰紧张的老黄狗。老黄狗呜咽一声，扯着白九思的衣角。见白九思一动不动，最终它只能在白九思身前站定，大有保护白九思的架势。
“先生真是不凡人，养的狗都如此有灵性。”逍遥子看着一人一狗，笑了一下，“夜色渐浓，妖物横行，在下要先行一步了。”
远处，黑雾渐起，雨势却小了下来，白九思对着逍遥子微微点了一下头。而逍遥子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定定地望向白九思的背影。
更夫走在街上，铛的一声敲响了手里的锣，锣声回荡在空旷长街上空，显得阴森。
一名醉鬼手拎酒坛，脚步虚浮地从街角摇晃而出。他的身影在昏暗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单薄，而一股诡异的黑气正贴着地面飞速游走，如同有生命般悄然接近。更夫偶然瞥见那缕黑气，不禁愣住，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似乎难以相信自己所见。下一瞬，黑气已如毒蛇般缠上了醉鬼的身体。酒坛脱手坠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随即四分五裂，酒液溅洒一地。醉鬼甚至来不及挣扎，整个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如枯槁般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杀人啦！”更夫将手中的锣一丢，转身逃跑。只是越恐惧，他越觉得双腿不听使唤。
黑气从那醉鬼身体里蹿出，贴着地面向更夫追去。好不容易爬起来的更夫迅速被黑影缠住，摔倒在地上。他双指弯曲用力抓着地面，却依然不能挣脱分毫。惊恐的呼救声渐渐被夜风吹散，很快归于寂静。
清晨，鸟儿在树枝上发出清脆的啼鸣。大雨过后，街道一片湿泞。
长街上，宋云舒恶狠狠地咬着桂花糕出气，身后跟着的白九思满眼笑意。明明昨夜已经给宋云舒带回了桂花糕，白九思偏又起了坏心眼，想拉着阿姝同他一同上街。于是一大早，他就拉着起床气未散的宋云舒出了门。
“让开！让开！”远远地有人骑马而来，穿着好似城内的捕快，“衙门办案，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宋云舒驻足，好奇地看过去：“奇了，许多年不见衙门办案，今日这是什么事？”
一具尸体被抬上了牛车。捕快们驱散了围观的人群。那盖着白布的尸体原是雾月城的更夫。
“老褚怎么了？”心中已清楚那人十有八九是死了，宋云舒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呆愣愣地询问白九思。
“死了。不只是他，还有个酒鬼。”回答他的不是白九思，而是围观的人群，“据说是邪祟作怪，死得凄惨，被吸成了人干。家里人险些哭断气。”
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宋云舒看到一对正在哭泣的母女，两人似乎想跟着捕快一起上牛车，却被推搡下来，颓然坐在地上低声哭泣。
白九思的思绪不由得又飘向了孔秀才。他心中暗忖，孔秀才虽已故去，但好歹走得无牵无挂，也算是解脱。可若是换作像眼前这位老汉这般境遇——妻儿尚在人世，家中却失了顶梁柱，那才是真正的死不瞑目吧。一想到此处，白九思的心头便如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连呼吸都仿佛变得滞重了几分。
捕快们抬着担架从宋云舒两人身边路过，盖着白布的尸体受到颠簸，露出一只手来。那只手只剩一张干皮挂在骨头上。宋云舒和白九思的目光立刻变得凝重。
“你觉得这邪祟是真是假？”
白九思看着远去的捕快们，目光冷冽：“你先回去，我去周遭探探。”说完便转身离开。
宋云舒盯着白九思的背影，说道：“白九思，你真的越来越像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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