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氨水味钻入鼻腔,将虞清凰从黑暗中强行拽出。 她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光如同尖刀扎进瞳孔,激出生理性的泪水。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锃亮的牛津皮鞋——林叙白正优雅地交叠双腿,坐在她对面一张古董雕花椅上。
"醒了?"他取下金丝眼镜,用丝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声音温柔得像在问候下午茶客人,"不用担心,只是短效麻醉剂。毕竟......"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道危险的弧线,"我需要你清醒着见证一切。"
虞清凰尝试活动手脚,发现被特殊材质的束缚带牢牢固定在金属椅上。手腕上的微型通讯器和隐藏武器早已被搜走,连发髻里的细钢丝都被取了出来。她强忍着头晕和恶心,迅速扫视四周——
这是一间经过改造的废弃船舱,约五十平米,墙壁上挂满监控屏幕,显示着船厂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角落里,傅沉舟被铁链锁在管道上,西装撕裂,嘴角带血,显然经历过激烈反抗。而卓屿......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卓屿被吊在舱顶的钢梁上,双臂展开呈十字形,手腕被特制金属镣铐磨得血肉模糊。他低垂着头,黑发被干涸的血黏在额前,赤裸的上身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最触目惊心的是右胸那个尚未愈合的贯穿伤——林叙白竟然残忍地拆掉了缝合线,让伤口重新裂开,鲜血顺着腹肌的沟壑缓缓滴落,在地上积成一滩暗红。
"别这么看着我。"林叙白顺着她的视线轻笑,"你的忠犬比想象中顽强。为了让他安静,我不得不给他注射了三倍剂量的肌肉松弛剂。"他起身走到卓屿下方,用钢笔轻佻地挑起卓屿的下巴,"说真的,这么完美的杀人机器,杀了太可惜。不如......"他突然转身,镜片反射着冷光,"送给我当宠物?"
"你敢碰他——"虞清凰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挣扎间金属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束缚带深深勒进伤口,肩胛处的绷带再次渗出血迹。
林叙白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突然凑近她:"你爱上他了?"他夸张地捂住心口,"天哪,堂堂虞氏大小姐,爱上一条不会说话的狗?"他猛地掐住虞清凰的下巴,声音骤然阴冷,"那你猜,他会不会为了你去死?"
舱门突然打开,两个穿黑色战术服的男人拖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身影走了进来——是顾砚之!他额角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昂贵的西装沾满尘土,被粗暴地扔在傅沉舟旁边。
"啊哈,三缺一终于齐了。"林叙白愉快地鼓掌,"让我介绍一下——"他像个变态的舞台剧导演,张开双臂转了个圈,"顾砚之,执着为父报仇的孝子;傅沉舟,自以为是的正义使者;卓屿,忠心耿耿的看门狗;还有你,我亲爱的清凰......"他俯身,呼吸喷在她脸上,"完美的金丝雀。"
虞清凰死死盯着他:"为什么?林家与虞氏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林叙白突然暴怒,一拳砸在她耳边的椅背上!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瞬间撕裂,露出内里扭曲的疯狂,"二十年前,你父亲为了吞并林氏药业,在爷爷的心脏药里动了手脚!我父母车祸身亡,也是他的手笔!而你们......"他剧烈喘息着,扯开领带,"你们虞家,却假惺惺地收养薇薇,把她培养成你的跟班!"
虞清凰如遭雷击。林氏药业?那是父亲早年收购的一家濒临破产的小公司,她甚至不知道林家还有幸存的后人!如果林叙白说的是真的......
"证据呢?"
"证据?"林叙白神经质地大笑,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老式录音笔,"听听你敬爱的父亲亲口承认吧!"
沙沙的电流声中,虞正弘年轻时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林老的药必须今晚换掉......董事会不能再等......"】
录音戛然而止。林叙白的眼中燃烧着病态的仇恨:"这只是片段。完整的录音,足够让虞正弘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他温柔地抚摸着录音笔,"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死亡太便宜你们。我要虞氏身败名裂,要你亲眼看着所有在乎的人......"他看向吊在半空的卓屿,"一个个消失。"
"疯子!"傅沉舟突然挣扎着抬头,铁链哗啦作响,"你以为绑架我们就能逃脱制裁?警方已经——"
"警方?"林叙白像听到什么笑话,"亲爱的傅检察官,你以为是谁给你的'匿名线索'?又是谁批准了今晚的'特别行动'?"他夸张地鞠躬,"感谢你亲自把顾砚之引到陷阱里。省了我不少功夫。"
傅沉舟脸色瞬间惨白。虞清凰的心沉到谷底——傅沉舟是被利用的!他以为自己在执行正义,实则成了林叙白的棋子!
"至于你,顾少。"林叙白踱到昏迷的顾砚之身边,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脸,"三年来追查'蜂巢'很辛苦吧?可惜,你查到的每一处据点,都是我故意留下的饵。"他蹲下身,凑近顾砚之的耳朵,"顺便告诉你,你父亲临死前求饶的样子......真难看。"
顾砚之的眼皮突然颤动,似乎即将醒来。
"时间差不多了。"林叙白看了眼腕表,突然变回那个温文尔雅的绅士,"让我们开始正戏吧。"他走向控制台,按下某个按钮。
船舱中央的地板突然分开,升起一个透明玻璃箱,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蜂鸟形状的金属装置——与杀手徽章一模一样,只是体积大了十倍不止!
"认识一下,'金丝雀'计划的终极成果。"林叙白痴迷地抚摸着玻璃,"纳米级神经毒素扩散器。一分钟后,它会释放足够杀死整个船厂生物的毒气。"他看向虞清凰,温柔地说,"而你,将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带着虞氏谋杀竞争对手、绑架检察官、私设刑场的'证据'......回到公众视野。"
好毒的计谋!虞清凰浑身发冷。林叙白不仅要他们死,还要虞氏背上所有罪名!而她作为"幸存者",要么余生被舆论唾弃,要么被关进精神病院!
"你逃不掉的。"她嘶声道,"秦叔知道我来了这里——"
"哦,你说那个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林叙白遗憾地摇头,"很遗憾,他乘坐的车在来的路上......发生了油箱爆炸。"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砰!"
虞清凰的世界天旋地转。秦叔......死了?那个从小看着她长大、像父亲一样保护她的人......不,不可能!
"别这副表情。"林叙白突然掐住她的脖子,强迫她抬头看向监控屏幕,"看,好戏开场了!"
屏幕上,船厂外围突然出现十几辆警车,红蓝警灯刺破夜空。而更可怕的是,另一组监控显示,船舱顶部正在缓缓释放无色无味的毒气!林叙白根本没打算等什么一分钟,他要让警察进来时,所有人都已经是一具尸体!
"毒气......"虞清凰艰难地挤出这个词。
"聪明。"林叙白赞赏地点头,"警察会看到什么?虞大小姐精神失常,杀害所有人后自杀未遂。完美闭环。"他松开手,走向舱门,"永别了,清凰。代我向虞正弘问好。"
舱门关闭的瞬间,虞清凰听到一声微弱的金属断裂声——
卓屿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因药物而涣散,但那只鲜血淋漓的右手,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硬生生从特制镣铐中脱出一截腕骨!鲜血顺着钢索流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另一只手也开始以同样的方式挣脱!
"卓屿......"虞清凰的声音颤抖。他听见了!听见了林叙白说的每一句话!这个沉默的男人,正在用自残的方式挣脱束缚!
更令人震惊的是,角落里的顾砚之突然睁开眼睛——他早就醒了!此刻正用藏在袖口的微型刀片飞速割着傅沉舟的铁链!而傅沉舟......他虚弱地抬起手,指向船舱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通风管道,用口型说:"毒气......反向......"
虞清凰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傅沉舟早就怀疑船厂有问题,提前让人改造了通风系统!只要能将毒气流向反转——
"砰!"
一声巨响,卓屿终于挣脱镣铐,从五米高的钢梁上重重摔落!他浑身是血,却以惊人的意志力撑起身体,跌跌撞撞地扑向控制台!
"小心......毒气......"虞清凰的视线开始模糊,喉咙像被火烧。船舱里已经弥漫起淡绿色的雾,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灼热的痛。
卓屿充耳不闻,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移动,打碎玻璃罩,扯出里面错综复杂的线路。毒气浓度越来越高,虞清凰看到顾砚之和傅沉舟已经瘫倒在地,而卓屿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终于,在彻底倒下前,卓屿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两根裸露的电线狠狠搭在一起!
"滋啦——!"
一阵刺眼的电光闪过,整个船厂的灯光骤然熄灭!紧接着,通风系统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流方向瞬间逆转!淡绿色的毒雾被强劲的气流倒抽回管道!
应急灯亮起的瞬间,虞清凰看到卓屿倒在控制台边,朝她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股鲜血。
船舱外突然枪声大作!警察似乎遭遇了伏击!而更可怕的是,监控屏幕上,林叙白的身影正快速向码头移动——他要逃!
"不......"虞清凰挣扎着,束缚带已经勒进皮肉。就在她绝望之际,一把染血的军刀突然递到她手边——
是卓屿!他竟然爬了过来!用牙齿咬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幽蓝军刀!
虞清凰立刻反手握住刀柄,几下割开束缚带。她跌跌撞撞地奔向卓屿,却听见他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追......他......要......逃......"
"你会死的!"她的眼泪终于决堤。
卓屿染血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留下一个血指印。他的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嘴角甚至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主人......快走......"
虞清凰狠狠抹去眼泪,抓起军刀冲向舱门。在踏出门槛的最后一秒,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砚之已经挣扎着爬到卓屿身边,两人似乎在合力解救傅沉舟。三个本该势同水火的男人,此刻却因共同的敌人而联手。
而她,必须亲手终结这一切。
林叙白,你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