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共行

暴雨拍打着便利店的玻璃门，程实抖了抖湿透的外套，把最后一盒牛奶扔进购物篮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又来囤你的‘续命粮’？”

他回头，张祭祖正靠在冷藏柜边，手里捏着瓶没开封的乌龙茶，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上那道浅得像划痕的疤——上次程实帮他处理伤口时故意用了过量酒精，这人也只是眯着眼笑，说“比殡仪馆的消毒水温柔多了”。

“总比某人天天靠速食面吊命强。”程实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水雾让张祭祖的脸有点模糊，“你墓园今天不加班？”

“新来的实习生把骨灰盒摆错了排面，家属闹到天亮，刚请完假。”张祭祖拧开瓶盖喝了口，目光落在程实篮里的安眠药上，“又失眠？”

程实没接话，转身去收银台。电子屏的光映在他脸上，眼下的青黑比上周更重了些。张祭祖跟过来，很自然地把自己的乌龙茶也放在柜台上，扫码时突然说：“我那间空房收拾出来了，你搬过来住几天？”

程实的动作顿了顿。他知道张祭祖住的老小区离自己租的公寓不远，顶楼带个小露台，上次去送文件时瞥见过，晾着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安静的鸟。

“不方便。”他低声说。

“有什么不方便的？”张祭祖笑起来眼角会堆起细纹，像藏着点没说出口的话，“我厨艺比你好，至少不会把鸡蛋煎成炭。再说，你那破空调不是坏了吗？我家有风扇。”

暴雨还没停，便利店的暖光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货架的缝隙里。程实看着购物袋里的牛奶和安眠药，突然想起上周凌晨三点，自己在阳台抽烟时，隔壁楼的张祭祖也站在露台上，举着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说“看，今晚的月亮像被啃过一口”。

他没抬头看月亮，只听见电话那头有蝉鸣，还有张祭祖轻轻的呼吸声。

“钥匙在门卫那。”程实拎起购物袋转身，玻璃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风，他没回头，却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对了，我不吃香菜。”

“知道了。”张祭祖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有点模糊，却很清晰，“那今晚做番茄鸡蛋面。”

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程实走在前面，听见身后的人偶尔会踢到路边的小石子，发出“咔嗒”一声。他突然想起张祭祖腕骨上的疤，是上次帮一个老太太搬花圈时被钉子划的，当时这人还笑着说“沾点阴气，好睡觉”。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张祭祖的抽屉里，藏着一本翻旧了的诗集，扉页上写着他的名字。就像张祭祖也早就发现，他枕头底下，总放着一张拍立得，照片里是去年冬天的雪，还有站在雪地里笑的张祭祖。

风把程实的头发吹乱了，他抬手想理，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了。张祭祖替他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垂，像触电一样。

“快到了。”张祭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点。

程实“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路灯把他们的影子又一次叠在一起，这次靠得很近，像要融进彼此里。他想，或许今晚不用吃安眠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