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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流离奇身亡案-结

局部档案

十一月十五日,宛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旁听席坐满了人。陆陇的粉丝从全国各地赶来,法院门口摆满了白菊花和陆陇的照片。有人举着“还陆陇公道”的灯牌,被法警礼貌地收走了。左鄞和临锡坐在旁听席左侧靠后的位置,旁边是陆陇的父母。陆陇母亲手里攥着一条手帕,从进门开始就没有停止过流泪。陆陇父亲坐在她旁边,脊背挺直,目光死死地盯着被告席。

林琛和陈默被法警带上来的时候,旁听席上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林琛比上次见面更瘦了,颧骨像两把刀支在脸上,眼圈发黑,嘴唇毫无血色。陈默走在他后面,反倒比林琛平静得多,步子不紧不慢,目光甚至还扫了一眼旁听席。

公诉人宣读了长达二十页的起诉书。从陆陇的死亡经过、林琛的作案过程、陈默的教唆和提供药物及路线指导,一直到两人合谋的动机——嫉妒、利益、市场争夺。公诉人用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念完。

其中最令人窒息的段落是关于那四个小时的。公诉人的声音平稳而克制,但旁听席上有人开始低声抽泣。陆陇母亲把脸埋进手帕里,肩膀剧烈颤抖。左鄞偏过头看了一眼,看见陆陇父亲的右手紧紧攥着座椅扶手,指节泛白。

临锡坐在左鄞旁边,膝盖微微碰着左鄞的膝盖。他没有看旁听席上的粉丝,也没有看被告席上的林琛和陈默。他的目光落在法庭墙面那枚国徽上,安静而沉定。左鄞伸出手,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把临锡搁在腿上的手轻轻握了一下。临锡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抽回去。

审判长宣布开庭后,进入举证质证环节。公诉人播放了一段经过处理的录像片段,只有声音,没有画面。录像里,陆陇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虚弱而模糊,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和喘息。

“你……为什么……”陆陇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嘶哑得几乎听不出他原本的嗓音。

然后是一阵沉默,接着是林琛的声音,冰冷而平稳:“因为你抢了我的东西。”

录音播放结束后,审判长问林琛:“被告人林琛,对上述证据有无异议?”

林琛低着头,声音干涩:“没有。”

“你是否承认起诉书指控的全部犯罪事实?”

林琛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旁听席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旁听席,最后落在陆陇父母身上。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承认。”

陆陇母亲的哭声终于从手帕后面溢了出来,悲恸而嘶哑。

陈默在随后的质证中试图撇清自己的责任。他说自己只是“提供了一个建议”,药是林琛主动要的,路线也是林琛自己选的。但公诉人出示了微信聊天记录、转账流水、网吧监控和ATM取款画面,一条一条地把他的辩词碾碎。最后陈默不再说话,靠在被告席的椅背上,目光放空。

下午三点,审判长宣读判决书。判决书很长,逐项认定事实、分析证据、阐述法律适用。左鄞听着那些法律术语一个一个从审判长口中念出来,脑子里却想起陆陇手机里那段录音的最后一句——“算了。不说了。反正也没人想听。”

审判长念到判决主文时,声音放慢了。

“被告人林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旁听席上,陆陇的父亲终于闭上了眼睛。两行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下来,无声地没入他灰白的鬓角。陆陇母亲哭得几乎坐不住,被旁边的亲戚扶着。

“被告人陈默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陈默的腿软了一下,法警上前一步扶住了他。他的嘴唇不停地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林琛站在原地没有动,低垂着头,肩膀微微耸着,像一棵被抽去了根的枯树。

宣判结束后,法警把两人带下去。旁听席上的人陆续站起来,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安静。陆陇的粉丝们默默地往外走,几个女孩边走边抹眼泪。

左鄞和临锡坐在原位没有动,等旁听席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陆陇的父亲扶着妻子从他们面前经过时,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看着左鄞,眼睛红肿,但目光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

“左队长,”他的声音沙哑,“谢谢你们。”

左鄞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上一次在法院门口,王琳的妹妹对他说谢谢。同样是谢谢,同样让他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他只能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节哀。”

陆陇的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左鄞。是一串佛珠,木质,珠子上的裂纹用胶水仔细粘好了。和陆陇坠楼时手上戴的那串一模一样。

“这是他去年去西藏拍戏的时候买的,”陆陇父亲说,“他打电话跟我说,那边有个老喇嘛跟他说,这串珠子能保平安。他信了。”

左鄞接过佛珠,指尖摩挲着那几颗被胶水粘合的珠子。临锡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串佛珠,轻声说:“他走的时候,手里攥着的是另一串。”

陆陇父亲点了点头。“我知道。那串……你们留着吧。这一串,是他放在家里供着的。”他顿了顿,“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就当是……一个念想。”

左鄞把佛珠握在手里,木质的珠子带着体温,温润而沉实。他点了点头。“我们会收好。”

陆陇父母走了。法庭里空了下来,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材料。左鄞和临锡站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看着空荡荡的被告席。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国徽上,金色的徽面泛着沉静的光。

“走吧。”左鄞说。

两个人并肩走出法院大门。十一月午后的阳光薄而清冷,铺在法院门前的石阶上。广场上还有几个没走的粉丝,举着陆陇的照片,照片里的年轻人笑得明亮而张扬。左鄞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佛珠。

“临锡。”

“嗯。”

“你说他最后攥着佛珠的时候,在想什么?”

临锡偏头看着左鄞。秋风把左鄞的碎发吹起来,露出额角一道浅浅的纹路。临锡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可能在数数。数他还能数到几。”

左鄞把佛珠揣进口袋里,珠子贴着大腿,有一点凉。他走下台阶,临锡跟在旁边。两个人穿过广场,走向停在路边的车。秋风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两个人脚边打着旋。

左鄞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临锡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左鄞发动车子,驶出法院停车场,汇入午后的车流。车厢里很安静,收音机没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开了一段路,临锡忽然说:“你今天在法庭上,攥了我的手。”

左鄞偏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着路。“嗯。”

“那么多人。”

“没人在看。”

临锡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他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路两旁的梧桐树已经快掉光了叶子,露出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

左鄞把车停在支队楼下。熄了火,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左鄞从口袋里掏出那串佛珠,放在掌心看了看。珠子上的裂纹被胶水粘得很仔细,每一颗都仔细对过,没有错位。陆陇的父亲大概粘了很久。

左鄞把佛珠挂在后视镜上。木质的珠子垂下来,在车内安静的空气里轻轻晃了两下。

“挂着吧。”临锡说。

左鄞点头。两个人推开车门下车,并肩走进支队大楼。走廊里的灯在他们走到哪一盏,哪一盏就亮起来。左鄞走在左边,临锡走在右边,步子不急不慢,一步一步走进秋天的深处。

陆陇的追思会定在十一月二十日,宛城大剧院。

左鄞和临锡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粉丝、媒体、圈内同行,还有陆陇生前的合作者,黑压压的一片。正中央的舞台上放着一张巨幅照片,陆陇穿着白色衬衫,侧脸对着镜头,笑得干净而明亮。照片下方摆满了白玫瑰和白百合,花丛中间放着那串佛珠——陆陇的父亲从家里带来的那一串,左鄞亲手放上去的。

追思会开始前,陆陇的经纪人找到左鄞,递过来一个U盘。

“这是陆陇生前最后录的一段歌,”方经纪人说,眼眶泛红,“他在家里用手机录的,没来得及做后期。公司想把它放出来,作为追思会的结尾。”

左鄞接过U盘,点了点头。

追思会进行到尾声时,主持人上台说了几句话,然后退到台侧。大屏幕暗了一下,接着亮起来。画面上是陆陇的家,落地窗外的夜景,钢琴的一角。然后陆陇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没有伴奏,清唱。嗓音很轻,带着沙哑,像是凌晨时分对着手机随口哼出来的。

“……就算世界把我遗忘,我还在唱。就算没有人听见,我还在唱……”

一首简单的歌,没有名字,没有华丽的编曲,只有一把嗓子,干干净净地唱到最后。最后一个音拖得很长,渐渐弱下去,像是一盏灯慢慢熄灭。

追思会结束后,人群慢慢散去。左鄞和临锡站在剧院门口的台阶上,秋夜的凉风灌进衣领。宛城的十一月已经很冷了,呼出的气在路灯下凝成白雾。

“那首歌,”临锡说,“是他自己写的?”

左鄞点头。“方经纪人说,他录完之后没有发给任何人。就存在手机里,像是录给自己听的。”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剧院门口的白玫瑰被工作人员收走了,几个粉丝还蹲在台阶角落,抱着陆陇的照片不肯走。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面上,单薄而沉默。

左鄞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串佛珠——陆陇父亲给他的那一串,他在追思会开始前取下来放在了花丛里。佛珠已经留在了舞台上,和那些白玫瑰一起。他摸了个空,手指在口袋底蹭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临锡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左鄞走下台阶,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临锡跟在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半拳的距离。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与影在两个人身上交替明灭。走到车边时,左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剧院门口那盏还亮着的大厅灯。

“临锡。”

“嗯。”

“你说,他最后唱那首歌的时候,是唱给谁听的?”

临锡站在车门旁边,手搭在车顶上,想了想。“可能谁都不是。可能就是想留下点什么。”

左鄞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临锡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左鄞发动车子,驶出剧院停车场。车载收音机开着,深夜频道的音乐节目在放一首老歌,旋律很慢,听不懂歌词。但左鄞没有换台,临锡也没有。

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行驶着,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上滑过去。左鄞从余光里看见临锡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他的右手搁在中央扶手上,指尖离左鄞换挡的手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左鄞换挡的时候,手背蹭过临锡的指尖。他没有缩回去。临锡的手指动了一下,轻轻搭在左鄞的手背上。

车继续往前开,驶入宛城的夜色深处。后视镜里,大剧院的光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点,消失在街角转弯处。但左鄞知道,那首歌还在。那个三十六岁的年轻人,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背后,在凌晨的客厅里对着手机唱的那首歌,还在。

就算没有人听见,他还在唱。

娱乐圈有千千万万个陆陇 但现实中不会有人在意他们……2

段评

怎么也太戳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