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烬

入春那日，沅水畔的兰草抽出新芽，嫩得能掐出水来。

萧砚抱着一个素木匣子，站在当年那株老兰草前。匣子里没有骨灰，只有一绺青丝，是苏忘月临终前，萧彻亲手交给他的。

“她说，欠你的，烧了太轻，埋了太沉，不如让你带在身边，也算……了了一桩心事。”萧彻当时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却有红痕未褪，“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他说得对。

萧砚蹲下身，指尖拂过兰草的嫩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春天，他在这里遇见她。她穿着鹅黄的裙，蹲在兰草前，指尖轻点花瓣，笑起来眼睛像盛着星光。

“公子也喜欢兰草？”

“嗯，它韧。”

“那我叫你兰公子好不好？”

……

风掠过水面，带来潮湿的凉意。他从怀里摸出一支银簪，簪头刻着小小的“砚”字——那是他当年偷偷打给她的，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赶上了和亲的圣旨。

簪子被摩挲得发亮，如今终于能放在她的青丝旁。

“忘月，”他对着匣子低语，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兰花开了。可你看，没有你，再好看的花，也像谢了一样。”

远处传来马蹄声，萧彻勒住缰绳，看着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终是没上前。他袖中藏着一枚暖玉簪，是那天没送出去的。如今玉簪还暖，可戴簪的人，已经不在了。

两只孤雁从天空飞过，哀鸣声声，落进沅水，漾开一圈圈涟漪，像谁的眼泪，碎了，又散了。

这世间最痛的，从来不是生离死别，是你终于懂了爱，却再也找不到那个能让你说“我爱你”的人。

而那株兰草，年复一年地开，年复一年地谢，再等不到那个蹲在它面前，笑眼弯弯的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