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苏忘月忽然睁开了眼。
她的脸色白得像宣纸,唇上却透着一丝奇异的嫣红,是回光返照的艳。萧彻立刻俯下身,握紧她的手:“我在。”
“彻……”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气若游丝,“我想吃你亲手做的杏仁酥了……小时候,你总偷着给我带……”
萧彻的泪瞬间涌了上来。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她还是镇国公府的小郡主,他还是不得宠的皇子,在宫宴的角落里,他塞给她一包温热的杏仁酥,换来她一个怯生生的笑。
“好,我这就去做。”他哽咽着,却没动。
她轻轻摇头,指尖抚过他的脸颊:“骗你的……我怕……怕等不到了……”她喘了口气,眼神清明了些,“你是好人……值得更好的……别为我……不值得……”
“值得。”萧彻打断她,声音坚定,“能遇见你,护着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值得的事。”
苏忘月笑了,笑得极轻,像风中易碎的蝶:“下辈子……换我……找你……”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越过萧彻,望向门口。那里,萧砚不知何时立着,玄色衣袍被晨露打湿,鬓边的白发刺眼得很。他是被萧彻提前叫来的,一直守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每一句低语。
萧彻起身,往旁边让了让。
萧砚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在床边跪下,握住苏忘月另一只手,那只手已经凉得像冰。
“忘月……”他唤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望着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亮里,有恨,有怨,更多的却是化不开的眷恋:“萧砚……兰草……该开花了……”
那是他们初遇的地方,沅水畔的兰草,每年春天都会抽出嫩芽。
他点头,泪水砸在她手背上:“开了,我带你去看……”
她没再说话,只是望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眼睛缓缓闭上,手从他掌心滑落。
“忘月!”
“忘月——!”
两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撞在殿顶,惊飞了檐下的晨鸟。
萧彻猛地瘫坐在地,死死盯着那双眼紧闭的眼,像丢了魂。萧砚将她揽进怀里,她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他一遍遍地唤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却再也换不来她一声回应。
晨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竟有种奇异的安详。
殿外的仆人听见动静,涌了进来,见状纷纷跪倒在地,哭声一片。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两个男人的恸哭,和一个再也不会醒来的承诺。
那年沅水畔的兰草开得正好,可那个等花开的人,再也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