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室的百叶窗把阳光切成一道道金线，苏念坐在那片光影里，像幅褪了色的老照片。她正在收拾东西，银镯子磕在桌角上发出脆响。

我站在门口没动，看着她手腕上的裂痕。三年前顾沉舟送她这个镯子时，我还在病床上打点滴。他说是用他奶奶留下的怀表熔的，表壳背面刻着两个人名字缩写。现在那些字都被磨平了，只剩一道疤似的裂纹。

"我要看完整的心理评估报告。"我听见自己说。

苏念的手抖了一下，药瓶撞在一起叮当作响。她慢慢转过身，发尾扫过桌面散落的纸页。"林砚......"

"你刚才说他每周都来找你？"我往前走两步，踩碎地上一片玻璃心，"说想理解我的感受？"指甲掐进掌心，"所以你们一起研究怎么把我抛下？"

窗外白鸽惊飞，羽毛飘进来落在她肩头。她伸手去够，却碰翻了水杯。褐色的液体在地板上蜿蜒，和三年前咖啡洒在捐献协议上的形状一模一样。

"只能看术后三个月内的记录。"她终于开口。

档案室的铁柜反射着冷光，苏念打开编号G-0927的档案袋时，我闻到一股霉味。文件边角都卷了毛边，像是被人反复翻过。

"这是他亲笔写的修改申请。"她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纸上字迹龙飞凤舞："请将心脏归还给林砚。"落款日期是手术当天下午两点十七分。那时我已经躺在手术台上，而他在隔壁签完字，又匆匆赶来看我最后一眼。

我的手抖得厉害，报告单上的字跳来跳去。"身份认同障碍"、"无法承受移植者存活带来的道德压力"、"持续性抑郁倾向"——这些词刺得眼睛生疼。

"他每次来都说要学着做'正常人'。"苏念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后来有次突然问我：'如果把自己给他，他会不会愿意活下去？'"

我撕下其中一页塞进口袋，转身时撞到铁柜。金属震颤声惊得苏念后退半步。走廊传来脚步声，李婉的电话就在这时候响了。

"你的心率有点高。"她说，"最近有没有按时吃药？"

苏念突然抢过话筒："下午带你去个地方。"

出租车穿过三条街，停在一栋老式公寓楼前。钥匙插进锁孔时卡了三次，像我们最后那年相处的模样。门开的瞬间，消毒水和咖啡的气味扑面而来。

书桌玻璃板下压着我们的毕业合照，他修长手指圈住我笑起来的酒窝。相框边摆着《存在与时间》，书页间露出一角信纸。

我抽出来展开，夕阳正斜斜切进来。"我从未放弃你"几个字被拉长阴影，仿佛听见他说这话时的颤抖。信纸背面有水渍，洇开一大片蓝黑色墨迹。

突然胸口一阵绞痛，监控手表显示心率飙到140。我扶住书架，看见抽屉里露出半截药盒。标签被人刮花了，只能看清"环孢素"几个字。

"排异反应？"我冷笑一声，"原来他早就......"

"林砚！"苏念突然冲过来，"别碰那个！"

我猛地拉开抽屉，更多药瓶滚落出来。免疫抑制剂、镇静剂、止痛贴——整整齐齐码了一抽屉。最底下压着本日记，最新一页写着："今天他说要去看心理医生，我说好。其实我知道他不会再来了。"

暮色漫进来时，我瘫坐在墙角翻看信件。风掀动纸张的刹那，瞥见背面淡青色墨迹："移植后预期寿命不超过..."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洇开。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传来语音："林先生，您匹配的心脏供体..."

\[未完待续\]手机屏幕在暮色里泛着冷光，陌生号码的语音还在循环播放："林先生，您匹配的心脏供体已经找到......"

我僵在墙角，指尖死死掐住信纸边缘。监控手表突然发出尖锐警报，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李婉要过来扶我，被苏念拦住。

"让他自己消化。"她声音发涩。

信纸背面的水渍晕开更大了，隐约露出"三级排异"几个字。我扯掉手表扔向书架，金属撞击声惊得白鸽扑棱棱飞进窗来。羽毛扫过相框上顾沉舟笑出的梨涡，那地方三年前还沾着我的血。

"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长？"我攥着药瓶站起来，膝盖撞翻矮柜。玻璃碎裂声和三年前急诊室一模一样，那天我刚推进手术室，他的诊断报告就压在护士站最底层。

苏念突然抓住我手腕，力道大得硌人："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心率。"

我甩开她冲向门口，风掀开满地信纸。毕业照从书桌飘落时，顾沉舟圈住酒窝的手指正指向相框裂痕。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和记忆里急救车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让开！"我撞开挡在门前的李婉。

楼道感应灯全亮了，台阶在眼前扭曲成螺旋。第三层转角处站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胸口名牌在晃动中闪过"器官协调科"字样。他手里抱着冷藏箱，拉链缝隙渗出冰碴。

"林先生请留步。"他往后退了半步，"顾先生临终前特别叮嘱——"冷藏箱突然滑落，他弯腰去捡时，我看见箱体编号G-0927，和档案袋上的编码一模一样。

"他说如果等到这一天......"男人话音未落，楼上突然传来重物坠地声。

记忆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