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掌心那张泛黄的纸条,指尖摩挲着边缘卷曲的地方。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信纸上勾勒出"我不爱你了"这几个字的轮廓。监护仪规律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我——这颗跳动的心脏,已经不属于那个写这句话的人。
床头柜上的咖啡还剩半杯,是苏念凌晨四点买的。她总说我喝不惯医院的速溶咖啡,所以每次都会特意绕到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现在只剩余温,杯沿上还留着半个唇印。我记得顾沉舟喝咖啡时习惯用大拇指抵着杯壁,就像他牵我的手时总会把指节贴在我掌纹上。
护士站传来推车轱辘碾过地砖缝隙的声响,规律得让人烦躁。我听见风铃轻响,苏念推门进来了。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针织衫,发尾微微卷起,还是那种让我想起雨天的温柔样子。我下意识攥紧纸条,指甲掐进掌心。
"醒了?"她把病历夹放在床头,手指掠过监护仪的曲线图,"心跳很平稳。"她的声音像被水泡过似的,带着说不清的涩意。
我盯着她手腕上那枚银镯子,三年前顾沉舟送的生日礼物。当时他说这是用旧怀表熔了打的,表壳背面刻着两个人名字的缩写。现在镯子内侧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痕,就像我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话出口的瞬间我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多哑。苏念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药品车。药瓶碰撞声像某种隐喻,惊得窗外觅食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她低头整理散落的药盒,睫毛在眼睑投下颤动的阴影:"你该吃药了。"
"所以他才要逃走?"我冷笑一声,撕碎的纸条碎片落在地上,"所以才要换颗心继续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三年是怎么回事?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他会放弃我?"
苏念的手停在半空,药片滚落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窗外飘来消毒水和咖啡混合的气味,让我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
那天阳光也是这样斜斜地切进心理咨询室,百叶窗把光线分割成一道道金线。顾沉舟坐在对面,指节抵着唇线像是要把秘密锁在齿间。他说:"我不能再拖累他。"窗外白鸽惊飞时抖落的羽毛飘进窗户,落在他颤抖的手背上。
那时我正因擅自停药被训斥,却不知他已经在捐献协议上签了字。他总说我太脆弱,需要有人保护。可他不知道,当我发现他偷偷注射抑制排异反应的药物时,那种窒息感比心脏病发作还要难受。
"林砚......"苏念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值得被爱。"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心脏。我猛地扯开病号服领口,看着胸膛上那道狰狞的疤痕。这不是顾沉舟第一次替我承受痛苦,但这次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护士站的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凝固的空气。苏念转身接电话时,我看见她后颈处有道浅浅的划痕,和顾沉舟失踪那天手机屏幕碎裂的形状一模一样。
"李医生找你。"她挂断电话,没敢看我,"关于后续康复治疗......"
我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淡青色的血管立刻凸起。血珠顺着皮肤滚下来,滴在那张"供体匹配度98%"的病历单上。墨迹晕染开来,像极了三年前顾沉舟签字时洇开的蓝黑色墨水。
走廊尽头飘来咖啡的香气,混着消毒水的冷冽。我扶着墙往护士站走,褐色的液体在瓷砖上蜿蜒成奇怪的形状。李婉正在翻看最新的检查报告,她抬头看见我时眼神闪了一下。
"恢复得很好。"她指着心电图,"不过......"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顾沉舟术后出现过类似的应激反应。"
这三个字像雷劈在头顶。我死死抓住护士站台面,指节泛白:"你说什么?"
李婉和苏念对视一眼,转身从档案柜取出一份旧病历。泛黄的纸页上赫然写着顾沉舟的名字,日期正是三年前我手术那天。最后一行潦草的字迹写着:"患者出现急性焦虑症状,建议心理干预。"
"他后来每周都来找我。"苏念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说想理解你的感受,说想学会怎么做一个'正常人'。"她抬手碰了碰银镯子上的裂痕,"直到有一天他问我:'如果我把自己给他,他会不会愿意活下去?'"
窗外又飞过一只白鸽。我想起某个相似的午后,那时顾沉舟总会在这只鸟飞过时对我说:"看,我们的信使来了。"
\[未完待续\]我盯着苏念后颈那道浅浅的划痕,像条蜈蚣趴在雪白的皮肤上。她转身时头发没遮住,应该是被玻璃划的。那天顾沉舟失踪,他的手机屏幕碎得像蛛网。
"顾沉舟术后出现过类似的应激反应?"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李婉把病历递过来,纸页发黄,边角卷起。我能看见他龙飞凤舍的字迹,最后一行写着"患者表示无法承受移植者存活带来的心理压力"。
"他后来每周都来找我。"苏念的声音像是蒙了层水汽,"说想理解你的感受,说想学会怎么做一个'正常人'。"她抬手碰了碰银镯子上的裂痕,"直到有一天他问我:'如果我把自己给他,他会不会愿意活下去?'"
窗外又飞过一只白鸽。我想起某个相似的午后,那时顾沉舟总会在这只鸟飞过时对我说:"看,我们的信使来了。"
"他把自己给了别人?"我扯开嘴角,扯得脸颊肌肉生疼,"所以这颗心才会背叛他?"
苏念摇头,发尾晃出一圈光晕:"不是的......"
"那是什么?"我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掐进她脉搏的位置,"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
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影匆匆掠过门边,其中一人手里攥着CT片。李婉脸色一变,快步走出去,和领头的医生低声交谈。我听见"急诊"、"车祸"、"家属没联系上"这样的词。
苏念趁机抽回手,转身去整理药品车。金属托盘里躺着几支镇静剂,标签上的字迹新鲜,像是刚写不久。
"你们是不是都在骗我?"我盯着她颤抖的手指,"顾沉舟当年真的只是捐赠肾脏吗?"
她猛地抬头,眼底泛红:"林砚,有些事......"
"别再叫我名字。"我打断她,喉咙火辣辣地疼,"这个名字他叫了二十年,你不配。"
风铃又被撞响。这次是真正的急诊推门进来,担架床上躺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我听见骨头和床架碰撞的声响,混着护士匆忙的脚步。那个男人戴着氧气罩,右手无名指上还套着婚戒。
"让让!"实习医生喊了一声。
我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到药品柜。玻璃震颤着,映出我扭曲的脸。二十岁的生日蜡烛在记忆里明明灭灭,那天顾沉舟握着我的手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现在这颗心在他身体里跳动。
不,是在我身体里。
我忽然分不清,这具躯体里到底是谁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