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勋爵的复盘

伦勃朗的冠冕

“感觉您这话意有所指啊。”邓孜语笑着说。

“当然,毕竟我是拿破仑皇帝的仆人嘛,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勋爵笑了笑。

“这么说,您确实是自己人了?”

“毫无疑问,你先前对我的推测都是对的,脑袋很灵光嘛。”勋爵搓着手:“说明你英语词汇量不错,我的爵位倒是普通,属于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是远征埃及用军功换的,1968年领了圣职,转年就和几位教士朋友去了**,两年以后沾了一位**朋友的光,跟着军区文工团进了京,见了不少声名显赫的人。”

“和我同行的几位教士中,也有一个**人,进京回来以后,他在靠近西藏的某处骑兵营驻地当军医,同时研究人和马。”

“我呢,因为看腻了法国风光,非常喜欢广阔的草原和高原多变的气候,所以待得很愉快,和战士们同吃同住,为军营的水电问题跑来跑去,买桌椅板凳,砌墙抹水泥,种菜养猪,等等等等。”

“这样看,我无疑是位军事劳动双优的军人,当然,马术上我是占了大便宜的,我还抽空学了藏语,我的朋友则担起了更大的责任,他接过了扫盲班完不成的任务,教大家英语,翻译抄录了不少他记得的文学作品,还写了一本介绍心理疾病的小册子,丰富了大家的文化生活。”

“一直到***去世以后,我们一行五人才计划返回法国,返程又花了小半年,我十八九岁出去,回来已经二十六了。”

“五个人里,有四个决定放弃圣职,还有一个因为孝敬母亲,一时脱不开身,据说后来到外交部工作了。”

“我们宗教上的老师也很支持,他当时是个可怕的左派分子,具体来说,他相信人和神都是完美的,非常鄙夷原罪论,很讨厌敬畏君王和不能离婚的一系列教条,比起虔信上天堂得永生,他主张认真劳作,辛勤求知,在地多留点东西,上天才坦坦荡荡,至于牧养信徒,尊奉上帝,尽到本分即可。”

“这种独特的神学观念深刻地影响了我们,经过共产主义思想熏陶以后,我们更觉得他是位天生的共产党人。”

“我就此和他讨论过,他说,对于抽象概念而言,天生和永恒都是不存在的,这只是一种温和的幻想,连上帝也包括在内。世界上只有一种恶,也只有一种善,唯一的善是知识,唯一的恶是无知。”

“为了验证老师的观点,我和那位**朋友一起成为了私家侦探,后来他因功成了巴黎警厅的顾问,因为家世的缘故,我处理的丑闻和政治问题更多,时间越长,我越认可老师的观点。”

“两年以前,我六十六岁,警厅和政府又多次请我出山,最后他们说,事成之后让我去**玩一趟,一切费用他们报销,我让他们把我那朋友老夏带上,然后就回到**了。”

“和四十多年前相比,旅途所需的时间大为缩短,但我们依旧被政府摆了一道,哪里是事成之后让我玩,明明事情就出在**境内啊。”

“在解决事件的过程中,我和夏沐风相识,在他的帮助下,事情顺利解决了,我和他一起到了上海,过上了较为安静的生活。”勋爵苦笑着说:“然而,教士的宿命是终身侍奉,我只能享受暂时的宁静,永远的安宁并不存在,死亡只是变化的过程,所以,我准备好了。”

“太好了,”邓孜语笑着问我:“你有办法一整晚不睡觉吗?我和勋爵阁下的耐性没有问题,你呢?你能精神饱满的度过这个不眠之夜吗?”

“这么说,你有办法了?”我问。

“只要有人,就有办法。”邓孜语胸有成竹地回答道。

“无需多言,你太小看著名做题家了。”我很认可勋爵的处世态度,也赞同他的主张,必须有人伸张正义。我也想改变调查时的憋屈处境,明明找到了很多线索,得到了不少有用的结论,但我们对凶手还是一无所知,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但现实的困难是,我缺乏知识,邓孜语没有头绪,而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缺了,毕竟,三是好数字。

“好极了,让我把老本行捡起来,重新复盘这件案子,稍等片刻……”勋爵拿来了纸笔:“我来考考你们,如果要对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做总结,哪种统计图样效率最高?”

“一般来说是树状图,但考虑到我们不是凶手,总结线索时可能要用到网状图来判断它是否有用。”我说。

“如果找准主体,树状图完全够用。”邓孜语反驳道:“要善用奥卡姆剃刀原理,如无必要,勿增实体,一张图能解决的问题就不应该用两张。

“可你不是说,你并不清楚这件案子的全貌吗?”

“没错,既然不知全貌,就更应该分析已知事件背后的可能性,蛛网是由蛛丝构成的,我们手里就捏着三条蛛丝,已经足够了。”邓孜语回答。

“画图交给我,分析交给你们,我会随时向你们提问。”勋爵说:“那么,第一个问题,本次研究的主体是谁?”

“陈玉清。”我们一起答道。

勋爵在画好的方框里写下了陈玉清的名字,然后又画了一个方框,用一条直线把两个方框连接起来:“第二个问题,她遭遇了什么事情?”

“从五楼坠落后生还,毫发无损。”

勋爵在方框里写上“坠楼”之后画了一条短线,又添一个新方框,写上“生还”,这一条树枝被他用两条斜线分开:“那么,表面上毫发无损的陈小姐有什么异常呢?”

“主要有两类,一类是昏迷,另一类有两种现象:牙龈出血和口鼻有蒜臭味,实际上这两类三种都指向了磷中毒。”

勋爵在斜线下画了三个小框,分别写上“昏迷”,“牙龈出血”,“口鼻有蒜臭”,并在它们下面画了个大括号,用短线把它和这条支脉的最后一个方框连起来,方框里写着“磷中毒”。

勋爵在纸上的空白处写下这条支脉的结论:陈玉清坠楼生还,可能是磷中毒导致的意外。

勋爵笑着说:“这条线就总结好了,接下来回到主线,陈玉清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有什么特点和习惯?”

“她是浙江人,到上海来上大学,这一点她以前的旧身份证和现在的学生证都能证明,在医院陪护的导员也说她是浙江姑娘。”

勋爵依次分出了两个子层,一个写着“浙江人”,另一个分得较细,三个方框里分别写着“旧身份证”,“学生证”以及“导员证词”。

“还有呢?”

“她还有一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是从这里买的。”

勋爵把蓝封皮日记本添了进去,然后问:“那么,日记本里又写了什么呢?”

我们详细地研究了所有日记,除了之前已知的信息,还验证了陈玉清六天买一次乳酸菌素片的规律,似乎都是在一家叫益寿堂的药房买的。

她的最后一篇日记是这样的:“头好晕,我吃到假药了?怎么嘴里有股血腥味儿?不妙,我得出去透透气,或者让自己摔下去,反正楼下缓冲物多,稍微规划一下是摔不死的,总比在屋里等着被毒死强,以防万一,要把身份证夹在日记本扉页里,把日记本放在进门就能拿到的地方,再把门打开,学生证就顾不得了,希望我足够幸运,再见了。”

“这倒是个聪明人。”勋爵评价道,在“陈玉清”下面依次添上“大学生”,“因故独居”,“新到上海”,“肠胃问题”,“按时服药”,“购药地点与时间固定”,“知晓自己中毒”,“设计坠楼以求生存”。

他把“肠胃问题”和“按时服药”相连,在下面添上了“乳酸菌素片”,在“购药地点及时间固定”下分出两项,分别记录购药时间和地点,然后从“乳酸菌素片”划出一条直线与之相连。

最后,他将“知晓自己中毒”,“磷中毒”,“坠楼”,“设计坠楼以求生存”两两相连,写下了第二个结论:乳酸菌素片是特制毒药,在原基础上加入白磷粉末。

“好了,人物和事件的总结基本完成,我再添上毒药的特点就大功告成了。”勋爵在“乳酸菌素片”旁另分一支,依次写下“毒药”,“整盒药都有毒”,“利用心理盲区混入药品中”,“随机毒杀”。

看着这张异常庞大的图表,我心满意足,这上面的一切,无一不是我们齐心协力的成果。

“接下来就是分析凶手了,心理侧写啊……”邓孜语露出怀念的神情:“凶手有两人及以上,有成体系的,用于制作毒药,伪装药品的窝点,这是一个秘密的犯罪组织啊,委托制吗?也就是说,陈玉清的事只是一次佯攻,真正的攻势还在后头。”

“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真正的目标是谁呢?”勋爵问。

“钓鱼的时候,你除了等,还能做什么?”邓孜语笑着说:“等待即胜利,还有酸橙派吗?我需要一点甜食,一个不够,再来两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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