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邓孜语就这样成了朋友,四五年以前,人与人之间的裂缝远没有今天这样大,交朋友也容易得多,一来二去看对了眼,再花点时间一起磨磨洋工,朋友就交上了,至于后面是义结金兰还是洞房花烛,就全看这二位怎么打算了,大学之后相忘于江湖的也大有人在嘛。
话分两头,当时的学生们多半还是很害怕的,新冠肺炎兜头打过来,由不得人不怕,另有一些学生在担心停课的事情,好不容易上个大学,正享受着自由自在的清新空气呢,啪!突然就可能被赶回去关笼子里上网课,心情不美丽的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虽然后来大学生的课还是照旧在上,真上网课的日子屈指可数,但那是后话了,落到当时的大伙头上,没一个人知道。
在这一堆形形色色,种类齐全的人里,邓孜语算是少见的正常人,甚至可以说,她正常的很奇怪,和当时那个抽象的大环境格格不入。
前文说过,这位习惯没课的时候操场喂鸟,仔细一聊,还真有那么点儿怪,我立刻被她的谈吐吸引,很想知道她朋友的事情。
我呢,是个平平无奇的男青年,一没有几个知心朋友,二和家里人关系也僵,吭哧吭哧做了十二年题,终于到了一个离家很远,寸土寸金的好地方。
这样的童年经历直接塑造了我不合群的性格,另一方面,我又很热爱交朋友。虽然这种活动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可在内心深处,我依然渴望有一个独特,安静又可靠的朋友,这样一来,邓孜语就再合适不过了。
“能讲讲你朋友的事情吗?”
“好啊,”她笑着说:“说到朋友的朋友,就该用都市传说的讲法了,我有预感,你们如果能见上面,一定会是很好的朋友。”
“我接下来讲的这个人,就是一个活着的都市传说,为此,我向你请求有限虚构的权利,只有用于虚构的谎言,没有用于欺诈的谎言,现实中确有其人,确有其事。”
“我有个朋友,祖上三代都是道士,到了他外公那一代,刚巧赶上三年自然灾害,传承就断了,后来也就没人再做类似的营生。”
“说来也巧,自此之后,他父母亲两边儿可谓是文曲星扎堆往下砸,三个人里保底能抓出两个当老师的。”
“按说他这也算是鸿运齐天,长大之后多少也是个国家栋梁,可是千好万好,咔,在他那儿出了点问题。”
“怎么呢?他早产了三四个月,脑神经还出了点问题,不说体弱多病吧,至少生活质量好不到哪儿去,大病没得,小病全沾。”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但他除了手脚不灵便,写不完试卷,不乐意交作业之外,还真就天才得彻底,考的都会,写的全对,写不完拉倒,整天逍遥自在,也没觉得坐轮椅,生杂病有什么不好。”
“于是乎,他家断了两代的道士营生,被他捡起来了,没有师承口授,全是他自己学来的。”
“众所周知,道教典籍分为三洞四辅,道士们相信,想要长生久视,逍遥自在有三条路子,第一条是打坐养气,服日月精气行功吐纳,这种有点玄乎的办法很不好上手,我那朋友更是先天有缺,更不可能选了。”
“第二条呢,明显要友善不少,道士们觉得,哪怕自己没那个基础数值呼吸成仙吧,经常给天上那群老领导汇报工作,混个脸熟也成,虽然不能活着成仙了道,至少死后可以到天庭混编制吃香火嘛。”
“既然这一派的核心是通天搭便车,就要研究怎么沟通天地,有效社交了,请神办事讲究一个认真招待,认真写借条,好好做人,所以选择这条编制仙人路线的道士们精于斋醮科仪,制备各种功能性符箓,通过普度天人的方法攒够功德,进步上天。”
“当然,编制仙人也有活着成仙的邪道玩法,攒够功德之后开炉炼丹,神丹一吞当即白日飞升,成仙了道。”
“但是,对我的朋友来讲,这种方式还是太吃操作了,你想想,科仪啊,符箓啊,哪一样都要手脚灵便吧?他又一次因为建模bug闷声吃大亏,只能滑档到别的分类。”
“那么,有没有不用运动就能成为得道高人的办法呢?有的有的,占卜嘛。”
“我这个朋友在占卜上造诣很高,具体来说,他用完全错误的算法算出了一件只有我知道的秘密,而且那件事是突然发生的,他完全不可能事先调查。”
“他用正确方法的时候更了不得,通过占卜发现了一件案子,一模一样的卦象引向了两件事情,还都应验了。”
“案子?什么样的案子?”我隐约觉得,故事终于到了最有趣的部分。
“就和这些麻雀有关系,”邓孜语笑了一下:“六只麻雀被人砍了脑袋,他算出来的,我去捡的尸,如今想来,依旧历历在目啊。”
“那后来呢?”
“和所有的侦探故事一样,我在他的帮助下抓到了凶手,他很了不起,每卦必中,在最后关头……”
“最后关头?”
“其实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案子里还有案子,有个涉案学生差点儿因此自杀,就在那天下午,他突然能走了,然后硬生生把那个学生拽了下来,之后就皆大欢喜了。”
“嗯,怎么感觉你只讲了个框架啊?”
“要是一口气把故事讲完,就没有意思了,我也不见得能回忆起全部的事情,人总是会忘的。”邓孜语笑了一下:“至少你挺喜欢这个半截子故事,我会找时间补上的。”
“我们也会创造很多故事吧?”
“那是当然,在不算遥远的未来,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她带着愉快的心情望向秋日的晴空:“故事的结尾是,他恢复健康,自觉身怀异术,功行圆满,飘然而去,他自幼仰慕天地清风,自号巽道人,从此仙踪渺渺,不复得见,我常常在想,他看见六具无头鸟尸的时候,会不会也在经历锥心刺骨之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