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糊上脸颊,带着股油墨特有的、刺鼻的化学味儿。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拎出来的、带着霜气的死猪肉,啪地一声拍在我脸上。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我,钱多多,钱氏集团说一不二的掌舵人,上一秒还在价值八百万的意大利手工定制办公椅上,对着底下那群年薪七位数的精英高管们指点江山,吐沫星子都喷在了最新一季的财报上。下一秒,眼前一黑,再睁眼,就被这玩意儿糊了脸。
视线聚焦。一张纸。长方形的,印刷精美,抬头是某个挺唬人的银行名字,中间一串长得能当电话号码使的数字:5,后面跟着七个零。最底下,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旁边盖着鲜红的印章。
五百万。人民币。
捏着支票的是一只保养得宜、戴着硕大翡翠戒指的手。手的主人,一位穿着香奈儿最新款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中年贵妇,正居高临下地睨着我,眼神里淬着冰渣子和一种与生俱来的、看垃圾般的优越感。
“林楚楚,”她红唇开合,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凌子,精准地往下扎,“识相点,拿着这些钱,立刻消失。离开我儿子云深,这些钱,够你这种下等人安安分分过完下半辈子了。”
林楚楚?哦,想起来了。是我之前无聊翻的那本狗血虐文里的倒霉蛋女主。被男主顾云深虐心虐身、虐完身再虐心、最后跳楼自杀以证清白的究极恋爱脑炮灰。
一股庞大的、属于“林楚楚”的记忆碎片,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轰然冲进我的脑海。那感觉,就像有人拿着钝斧子在我天灵盖里乱凿。卑微的讨好,无休止的羞辱,冰冷的耳光,被推下楼梯的剧痛,手术台上刺眼的白光……还有最后,天台边缘呼啸的风声,身体急速下坠时那令人灵魂冻结的失重感。绝望,冰冷,深入骨髓。
啧。这开局,可真够“惊喜”的。
我,钱多多,纵横商海、凭实力让无数大佬跪下叫爸爸的女霸总,居然穿成了这么个被渣男和他妈联手搓圆捏扁、最后还把自己玩死的窝囊废?
捏着那张还带着贵妇体温(或者说,是金钱冰冷触感)的支票,我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肩膀微颤,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意,甚至带上了点神经质的癫狂味道,在这间装修得金碧辉煌、却处处透着虚伪冰冷的客厅里回荡。
贵妇,也就是顾云深他妈,王美凤女士,被我笑得明显一愣,精心描绘的眉毛拧成了疙瘩,那副高高在上的面具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底下被冒犯的恼怒:“你…你笑什么?疯了吗!”
“疯?”我倏地止住笑,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她。我捏着那张支票,慢条斯理地、一下下在她眼前晃着,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那是我钱多多在谈判桌上碾压对手时惯用的、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微笑。
“女人,”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冰珠砸在玻璃上,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在玩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