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拿店的药味混着雨季的潮气,在空气里发酵成黏腻的网。张小哥蹲在门槛边,手里攥着块磨得发亮的鹅卵石,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台阶上的青苔。大推拿正在里屋翻找草药,窸窸窣窣的声响里,偶尔夹杂着一声低低的叹息——不用想也知道,是又翻到了和小黑有关的东西。张小哥的指尖用力,石头边缘硌得掌心发疼。他想起三天前在仓库看到的那一幕:大推拿蹲在积灰的木箱前,手里捏着张泛黄的合影,照片上小黑笑得露出虎牙,胳膊搭在大推拿肩上,两人背后是夕阳下的码头。大推拿的拇指反复摩挲着照片里小黑的脸,那眼神里的温柔,是张小哥从未见过的。嫉妒像藤蔓悄悄爬上心头。他知道这想法龌龊,可控制不住——小黑死了,死在甄法则那伙人手里,死得不明不白。大推拿这些年像头困兽,一边舔舐伤口,一边发疯似的查线索,连带着对自己,也总带着层说不清的客气。张小哥有时甚至会恶毒地想:要是小黑没出现过就好了,要是大推拿的世界里,从一开始只有自己……
大推拿“小哥,帮我递下那边的红花。”
大推拿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点沙哑。张小哥猛地回神,把鹅卵石塞进裤兜,快步走进去。药柜前,大推拿正对着那本记满线索的笔记本皱眉,旁边摊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甄法则常去的几个码头仓库。张小哥递过红花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大推拿的手背。大推拿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下,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恍惚,仿佛透过他在看别人。张小哥的心沉了沉,低声问:
张小哥“哥,还在想小黑哥的事?”
大推拿合上笔记本,指尖在封面的磨损处敲了敲:
大推拿“他死前三天,给我留过个消息,说发现甄法则在倒腾一批‘见不得光的货’,还说要去码头仓库查。我当时在外地追另一线索,没拦住他……”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一声闷笑,
大推拿“现在想想,他那性子,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跟你有点像。”
张小哥攥紧了拳头。像吗?他一点也不想像。小黑是太阳,永远坦荡热烈,而自己更像阴沟里的苔藓,习惯了藏着心思。他突然想起昨天去码头打探时,看到甄法则的手下在搬一个刻着蛇纹的木箱,箱子上的锁眼形状,和大推拿笔记本里画的某个符号重合。
张小哥“哥,我知道甄法则下周要运一批货。”
张小哥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张小哥“在三号仓库,半夜三点。”
大推拿猛地抬头:
大推拿“你怎么知道的?没去冒险吧?”
张小哥避开他的目光,扯了个谎:
张小哥“听HFL帮的人闲聊时说的,他们好像也想趁机捞一笔。”
大推拿没再追问,只是眼神沉了沉:
大推拿“那批货多半和小黑的死有关。我打算去看看。”
张小哥心里一紧:
张小哥“我跟你一起去。”
大推拿“不行。”
大推拿想也没想就拒绝,
大推拿“太危险,你留在店里。”
张小哥“我能帮你!”
张小哥的声音拔高了些,
张小哥“我懂怎么开锁,还能望风,比你一个人强。”
他盯着大推拿的眼睛,语气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执拗,
张小哥“哥,你信我一次。”
大推拿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大推拿“穿深色衣服,带好家伙。还有,无论发生什么,都得听我指令。”
张小哥用力点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知道,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走进大推拿的战场,也是第一次,有机会取代小黑在他心里的位置。深夜,张小哥躺在床上,裤兜里的鹅卵石硌得他睡不着。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墙上投下树影,像张张开的网。他摸出藏在枕头下的小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是小黑生前用过的,大推拿一直收在抽屉最里面,昨天被他偷偷拿了出来。他对着刀刃里模糊的影子轻声说:
张小哥“小黑哥,对不住了。”
不是道歉,更像宣战。这趟码头之行,他不仅要帮大推拿找到证据,还要让大推拿看看,谁才是能站在他身边的人。至于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就让它们跟着夜色,暂时藏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