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布帛被巨力强行撕裂的锐响,猛地炸裂开来!那声音如此突兀、如此暴烈,惊得廊下的雀鸟扑棱棱乱飞。
只见院中金光一闪!那件费了婆子们九牛二虎之力才裹上去、价值连城的金蟒箭袖锦袍,如同一个被撑破的华丽泡影,瞬间从孙悟空身上爆裂开来!坚韧的云锦如同最脆弱的纸张,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内部狠狠撕扯开。无数闪烁着金光的碎片、断裂的盘金绣线、还有那些价值不菲的红宝石蟒眼,混合着被扯下的几缕棕黄猴毛,在晨光中激射而出,化作一场华丽而暴虐的碎雨,纷纷扬扬,漫天飞舞!
四个刚才还使出吃奶力气的婆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般的气浪和漫天飞溅的碎片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着,如同被狂风吹倒的草垛,狼狈不堪地滚倒一地,钗环散乱,惊惧地缩成一团,连滚带爬地往廊下躲。
金光碎屑如雨飘落,院中只剩下一个身影昂然挺立。孙悟空!他浑身的毛发根根炸起,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呼吸着骤然涌入的、带着草木清香的自由空气。那身束缚了他筋骨、锁住了他野性的华贵囚笼,已然化作一地狼藉的破布残金,零落地挂在他肩头臂弯,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那双火眼金睛灼灼燃烧,扫过满地狼藉和惊惶的人群,最终,带着一丝尚未平息的戾气和重获自由的舒畅,狠狠瞪向廊下脸色瞬间煞白的王熙凤。
纷扬的金屑和布片缓缓飘落,尘埃未定。林黛玉却已悄然移步,走到了廊下那片狼藉的边缘。她月白色的裙裾拂过沾着泥污和碎金线的青砖,在一片混乱的华光与尘土中,微微俯下身。纤长白皙的手指,在一片狼藉中精准地拈起了一样东西——那枚小小的、冰冷的、曾令诸天神佛惊惧的绣花针。针尖在晨光里,凝着一星刺目的寒芒。
她直起身,无视了凤姐铁青的脸、宝玉惊愕张大的嘴,还有婆子们惊魂未定的抽气声。步履无声,径直走到院中那个刚刚挣脱了枷锁、胸膛犹自起伏不定的毛茸茸身影前。她摊开掌心,那枚小小的绣花针静静地躺在她的掌纹里,针尖对着孙悟空粗糙宽大的猴掌。
林黛玉大圣,
她的声音清澈依旧,像山涧流过碎石的溪水,却带着一种洞穿浮华的平静,
林黛玉自在身,何须锁?
孙悟空低头,火眼金睛里映着那枚小小的针,也映着黛玉平静如深潭的眸子。他胸膛的起伏渐渐平息,眼中的暴戾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被理解的、近乎孩子气的委屈和释然。他伸出毛茸茸的手掌,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捻起那枚冰冷的绣花针。针尖触到他厚实掌心的瞬间,那微不可查的金属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嗡鸣,骤然拉长、变粗、复现出擎天之柱的峥嵘本相——千斤之重的如意金箍棒,稳稳地、重新回到了齐天大圣的手中。
他握紧了那熟悉的、能砸碎一切束缚的冰冷重量,长长地、畅快地呼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吹散了面前飘落的最后几片金色碎屑。他抬眼,目光扫过廊下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黛玉清瘦的脸上,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野性、却再无半分憋屈的笑容。阳光落在他一身自在的毫毛上,金灿灿的,远比那撕碎的金蟒更加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