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他的指节攥得发白,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刻意放轻了语调——他怕自己的激动震得她伤口发疼。
于淼看着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还有那双明明翻涌着暴戾,却在看向她伤口时刻意收敛的眼眸,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她下意识想抬手去碰他的脸颊,后心的伤口却猛地抽痛起来,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伊黑的眼睛。
他几乎是立刻俯下身,伸手想扶她,指尖悬在她肩膀上方半寸处又停住,只能用那双盛满焦灼的绿眸看着她:“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没事。”于淼咬着牙摇摇头,却看见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黑白条纹的羽织下摆都在微微颤抖。
“我不允许!”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在看到她蹙眉的瞬间又压下去,双手攥得指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色——
他在拼命克制自己想摇晃她肩膀的冲动,“什么结局?谁定的结局?!”
镝丸从他怀里探出头,似乎感受到主人的焦灼,对着于淼轻轻吐了吐信子,白色的尾巴小心翼翼地搭在她没受伤的手腕上,像是在传递安抚。
于淼看着他这副想靠近又怕碰疼她、想发怒又强行隐忍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伤口而起的疼,突然被更复杂的情绪淹没了。
“伊黑先生,我……”
“没有什么注定!”伊黑突然握住她没缠绷带的左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颤,却刻意放轻了力道,连指尖都只是虚虚拢着她的指节,
“你能从猗窝座拳下活下来,就能改变无限城的结局。你的伤还没好透,怎么能现在就给自己下定论?”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虎口处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此刻却被他当成了证明她还能继续战斗的证据。
“你想让杏寿郎活下来,我帮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碧绿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却依旧小心地避开她的伤口,只敢用拇指蹭了蹭她的手背,“你想改变任何结局,我都陪你。但你自己的结局……”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像是怕“死”字会刺伤她。
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要碎裂的声音补充:“必须改。”
丫丫从窗台飞过来,用头顶的樱花冠羽轻轻蹭了蹭伊黑的手背,又歪着头看了看于淼的绷带,黑亮的眼珠里满是担忧。
“伊黑先生,”于淼反手握紧他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汗湿,“我只是说可能……”
“没有可能。”伊黑打断她的话,语气异常坚决,却在她后心的绷带被牵扯到时,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你的终点由我来定。等你伤口拆线了,等忍说你能正常挥刀了,我们就去炼狱家蹭饭。”
他细数着那些尚未发生的事,像是在用具体的画面对抗虚无的命运:“我会提前跟忍学做鲑鱼茶泡饭,你喜欢的梅子干也会带够。等杏寿郎平安度过无限列车,我们就……”
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指尖轻轻将她散落在脸颊的粉色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摆弄易碎的花瓣:“我们就找个有紫藤花的院子住下来,我帮你养多肉,你教我绣樱花。”
于淼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看着这个明明比谁都痛恨命运的他,却愿意为她勾勒出平凡未来的男人,突然觉得后心的伤口好像没那么疼了。
“好。”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故意偏过头用没受伤的肩膀蹭了蹭他的胳膊,“那你得答应我,到时候绣坏的丝线不许偷偷藏起来。”
伊黑的耳根瞬间红透,却用力点了点头。
他抬手想擦去她的眼泪,指尖刚碰到她的脸颊又猛地收回——他怕自己的手太烫,会弄疼她。
最后还是从怀里掏出块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里。
窗外的风铃还在响,紫藤花瓣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于淼看着他那双始终悬在半空,既想触碰又怕伤害的手,突然明白:有些注定的结局,或许真的敌不过这份小心翼翼的珍视。
她的伤会好,无限城的结局会改,而眼前这个连碰都怕碰疼她的人,会陪她一起等到那一天。
因为他不允许,她便信了。
无限城的废墟还在燃烧,黑色的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伊黑小芭内摸索着抱住怀里的人,左手的日轮刀早已断成两截,右眼的绷带被血浸透成深褐色——刚才为了挡住无惨的血鬼术,他生生剜掉了自己的左眼,现在连右眼也彻底看不见了。
“蜜璃……”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指尖颤抖地抚过她的脸颊。
能摸到她脸上的血污,能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却看不见她浅绿色的眼眸——那双曾在蝶屋窗下,映着紫藤花对他笑的眼睛。
于淼靠在他怀里,胸口的伤口还在淌血,粉色的长发黏在颈间,气若游丝:“伊黑先生……你的眼睛……”
“没事。”伊黑的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血腥味在齿间弥漫,“早就习惯黑暗了。”
可他没说,遇见她之后,他才知道黑暗里也能有光。
是她第一次递来的紫藤花茶,是她偷偷塞进他怀里的樱花果,是她总爱蹭他的胳膊说“伊黑先生的羽织好暖和”。
这些细碎的温暖,像针一样,把他早已麻木的心脏缝得重新跳动起来。
“对不起啊……”于淼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伤疤,那是小时候被家人虐待留下的印记,“没能……陪你看到和平的世界。”
伊黑把脸埋进她的长发里,那里还残留着蝶屋的药香,混着硝烟味,却奇异地让他安心。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的声音带着哽咽,“说好了……要保护你到最后……”
他想起在蝶屋的誓言,想起她攥着樱花果说“要一起改结局”的样子。
可到头来,他还是让她受了这么重的伤,连她最后想看的阳光,都被无限城的废墟挡住了。
于淼笑了,气音轻得像羽毛:“你已经……保护得很好了。”她想起刚才他扑过来挡在她身前的样子,靛蓝色的羽织像只折翼的蝶,却死死护住了她。
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丫丫扑棱棱落在伊黑的肩膀上,樱花冠羽沾满了灰尘,黑亮的眼珠里滚着泪,却不敢叫出声——它怕惊扰了这最后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