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学堂，把课桌上的墨痕都染得软和。郭焉然攥着那枚画着银杏叶的纸条，听先生讲《学而》篇，心思却总飘到院外的融雪上——想象着那株银杏苗说不定正顶着嫩芽，在风里轻轻晃。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两人揣着暖手炉往坡下走。雪化得差不多了，泥土里冒出些新绿的草尖，踩上去软乎乎的。慕容博雨走在外侧，时不时伸手扶她一下，怕她被残雪滑到。

拐过老槐树，就看见那株银杏苗了。细瘦的枝干上，果然顶着两瓣嫩黄的芽，像被春风吻过似的，透着灵气。郭焉然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芽尖，转头笑：“真冒芽了！”

慕容博雨也蹲下来，解开两人腕间的红绳。红绳缠了好几圈，解的时候，银杏叶吊坠轻轻晃，蹭过彼此的手腕，有点痒。他把红绳仔细系在最粗的枝桠上，打了个漂亮的结，又把吊坠理好，让它垂在芽尖旁：“这样，它就能天天看着芽儿长了。”

郭焉然看着红绳在风里飘，忽然想起初次见这株苗的模样——那时还是去年深秋，慕容博雨从家里抱来，说要种在这里，等它长成大树，就带她来乘凉。如今才过了一冬，芽儿就冒了，像极了他们藏不住的喜欢。

“等它长叶了，我们来挂风铃好不好？”她抬头问，眼底亮闪闪的。

“好啊。”慕容博雨点头，伸手帮她拂掉发间的草屑，“再带糖糕来，坐在树下吃。”

风又吹过来，带着银杏芽的清浅气息，吹得红绳轻轻晃。郭焉然忽然伸手，攥住慕容博雨的手——他的手还带着暖手炉的温度，掌心的纹路很清晰。两人就这么蹲在苗旁，看着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直到远处传来郭焉然娘的唤声，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往回走时，慕容博雨的手一直没松开，指尖偶尔蹭过她的掌心，像有小雀儿在跳。路过杂货铺，他还买了两颗糖，剥了一颗递到她嘴边：“甜不甜？”

郭焉然含着糖，点头笑：“比早上的糖糕还甜。”

暮色漫上来时，两人站在郭家门口道别。慕容博雨看着她进门，直到木门关上，才转身往家走。郭焉然靠在门后，摸着嘴角的甜味，想起他系红绳时认真的模样，想起他递纸条时的小动作，忽然觉得，这融雪后的日子，连风都是甜的。

夜里，她趴在窗边写日记，在纸页上画了株小小的银杏苗，旁边系着红绳，还画了两个并肩的小人。写完，她把那枚银杏叶纸条夹进日记本里，又摸了摸腕间——虽然红绳系在了苗上，可总觉得，那点暖意还留在手腕上，像慕容博雨的手，轻轻裹着她，把往后的日子，都烘得暖融融的。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日记本上，郭焉然笑着合上本子。她知道，等春天再暖些，银杏苗会抽出新叶，红绳会在风里唱，而她和慕容博雨，还会一起踩着晨光上学，一起在树下吃糖糕，把少年人的喜欢，一笔一笔，写进每一个暖融融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