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猫被李流光抱在怀里时,郭焉然瞥见慕容博雨站在露台上,正把那两张古琴演奏会门票塞进侍者的托盘。晚风掀起他西装的下摆,银杏叶胸针在水晶灯下晃了晃,像片不肯坠落的影子。
“你看它多乖。”李流光戳着猫的下巴,项圈上的铃铛叮铃响,“跟你那只铃铛挂件简直是双胞胎。”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个小盒子,“对了,博雨哥给你的生日礼物,刚才人多忘了给你。”
是枚银杏叶形状的银质书签,背面刻着行极小的字:“荷风送香气”。郭焉然指尖抚过那些凸起的笔画,忽然想起自己笔记本里那片荷花标本——去年在慕容家的荷塘边捡的,当时他正站在柳树下,看她蹲在泥地里小心翼翼地拾花瓣,笑着说“这东西留着会褪色”。
派对过半时,李流光被拉去玩桌游,郭焉然借口透气走到花园深处。月光透过桂花树的缝隙洒下来,地上铺着层碎金似的落花。她刚在长椅上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身看见慕容博雨拿着件披肩。
“夜里凉。”他把披肩搭在她肩上,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后颈,像有片银杏叶轻轻落了上去。“那幅《秋荷图》的仿作,”他忽然说,“其实是我照着你笔记本里的画临的。”
郭焉然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远处传来桌游的哄笑声,三花猫不知从哪窜出来,叼着片银杏叶跑到他们脚边,项圈铃铛又响了起来。
“爬山的话,”他弯腰捡起那片叶子,递给她,“山顶有片银杏林,比秋日市集的好看。”叶脉在月光下清晰得像幅画,“我妈上周去了,说枫叶红得正好,就是风大,得带件厚外套。”
郭焉然捏着那片银杏叶,忽然想起自己包侧袋里的小本子——第三十七页画着株荷花,旁边贴着那片标本,空白处写着行字:“九月初七,闻琴声过荷塘”。那天她在窗外听见他弹《秋江夜泊》,琴音混着荷叶的气息漫进来,像浸了场温柔的雨。
李流光的声音从花架那边传来:“焉然!快来!他们说要猜灯谜!”郭焉然站起身,披肩滑落时被慕容博雨伸手按住,他的指尖在她肩头顿了顿,轻声说:“下山路上有卖糖画的,记得让流光给你买荷花形状的。”
她转身往亮处走,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没再跟来。披肩还留着他身上的气息,混着桂花香漫进鼻腔。口袋里的银杏叶书签硌着掌心,郭焉然摸出笔记本翻开,月光落在那行“荷风送香气”上,忽然觉得,这个秋天的秘密,或许比琴音更长,比落叶更轻,正随着铃铛的节拍,悄悄钻进每片等待变红的枫叶里。
灯谜的纸条在风里轻轻晃,郭焉然伸手取下最靠边的一张,上面写着“荷风送香气(打一字)”。李流光凑过来瞅了瞅,咬着糖棍笑:“这题分明是给你出的,博雨哥肯定在旁边使坏。”
她抬头往露台看,慕容博雨正和人说话,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空酒杯,银杏叶胸针在灯影里忽明忽暗。郭焉然低头在纸条背面写下“馥”字,笔锋顿了顿——和他书签上的字迹竟有几分重合。
三花猫不知何时溜到脚边,用尾巴扫着她的鞋跟。郭焉然弯腰抱起它,项圈铃铛的声响里,忽然听见李流光指着远处:“你看博雨哥在干嘛?”
他正站在桂树下,抬手接住片飘落的花瓣,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晚风掀起他的袖口,露出手腕上串着的红绳,末端系着枚极小的荷花骨朵玉佩——和她笔记本里夹着的那枚碎玉,是去年荷塘边同时捡到的两半。
“谜底是什么呀?”李流光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郭焉然把纸条塞进抽奖箱,转身时撞进慕容博雨的目光里,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盏纸灯,灯罩上画着片荷塘,月光透过纸面,在地上投出晃动的荷叶影。
“猜中了?”他递过盏同款纸灯,竹柄上缠着圈银杏叶编的绳,“我妈说提着这个走夜路,蚊子不近身。”
远处传来零点的钟声,有人开始放烟花。郭焉然举着纸灯站在花园角落,看星火在夜空绽开又坠落,身旁忽然多了道影子。慕容博雨的纸灯和她的轻轻碰了下,灯罩相贴的瞬间,两盏灯的荷叶影在地上融成了一片。
“山顶的银杏林,”他忽然说,声音混在烟花声里,“早上有雾,带件带兜的外套,能装捡的叶子。”
郭焉然捏紧纸灯柄,掌心沁出的汗濡湿了银杏叶绳。烟花又一次炸开时,她看见他转身的瞬间,纸灯里的烛火晃了晃,照亮他西装内袋露出的半截琴谱——正是她找了许久的那本绝版《秋江夜泊》。
三花猫跳上石桌,踩翻了盛着糖霜的碟子。郭焉然看着地上化开的甜腻痕迹,忽然明白那些藏在玉佩、琴谱和纸灯里的心意,早像这秋夜里的桂香,悄无声息地漫进了每处角落,连呼吸都带着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