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银杏叶掠过街角时,郭焉然正抱着刚取的书往图书馆走。帆布包上的荷花挂坠晃了晃,忽然被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惊得跳了跳——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张轮廓分明的脸。
“郭同学?”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手腕上的银表在阳光下闪了闪,“我是慕容博雨,之前在学生会见过。”
郭焉然愣了愣。她对慕容家这位大少爷有印象,总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开会时总坐在最前排,却很少说话。此刻他指尖转着支钢笔,目光落在她包上的银杏叶挂坠上,眉梢挑了挑:“这叶子挺特别,是李流光送的?”
书差点从怀里滑下去。郭焉然攥紧书脊,听见他又说:“上周校庆演出,你们俩坐一起,她给你剥橘子的时候,叶子就挂在包上晃。”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车轮上,沙沙作响。慕容博雨推开车门走下来,比隔着车窗看时更高些,风衣下摆扫过满地碎金似的银杏叶:“我妈让我送份资料给李教授,正好顺道,要不要载你一程?”
他的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指尖上,忽然从车里拿出副手套递过来:“羊绒的,不碍事。”手套上绣着细小的云纹,和他衬衫领口的刺绣如出一辙。
郭焉然还没来得及拒绝,就看见不远处的公交站台,李流光正踮着脚朝这边望。她的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像只白蝴蝶。慕容博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忽然笑了:“看来不用我送了。”
他转身要上车时,又回头指了指她怀里的书:“《秋灯琐忆》?李流光也喜欢这本。她上次在图书馆借的时候,夹了片枫叶当书签。”
公交车到站的提示音响起时,郭焉然看见慕容博雨的车汇入车流,后视镜里,那抹黑色渐渐融进了漫天银杏色里。李流光跑过来抓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毛衣渗进来:“刚才那是慕容博雨?他找你干嘛?”
“没什么,”郭焉然把围巾往她脖子上绕了两圈,指尖触到她发绳上的银杏叶,“说要送我手套。”
李流光忽然低头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颗奶糖塞进她嘴里:“他去年给学生会所有人送过钢笔,结果自己记不清谁是谁。”糖的甜味在舌尖漫开时,她忽然踮脚在郭焉然耳边说,“下周他生日,要办派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风卷起两人的头发缠在一起,郭焉然咬着糖点头时,看见不远处的银杏树梢上,最后一片叶子正悠悠地往下落,像在为某个即将开始的故事,轻轻敲了声开场鼓。
慕容博雨的生日派对设在自家别墅的花园里,水晶灯的光透过藤蔓缠绕的花架洒下来,落在铺着白桌布的长桌上。郭焉然跟着李流光走进来的时候,正看见慕容博雨端着酒杯站在露台边,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西装,领口别着枚银杏叶形状的胸针,和李流光发绳上的图案有几分相似。
“来了?”他转过身,目光先落在李流光身上,又转向郭焉然,顺手递过两杯气泡酒,“低度的,尝尝。”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他指尖在杯口轻轻敲了敲,“我妈说你们俩上次在画展上盯着那幅《秋荷图》看了好久,正好我爸新收了幅仿作,在书房挂着,要不要去看看?”
李流光刚要应声,就被过来打招呼的同学围住了。郭焉然捧着酒杯站在原地,看着慕容博雨替她挡开递来的蛋糕盘:“她不爱吃太甜的。”说话间,他从侍者托盘里拿起块抹茶慕斯,“这个糖少。”
蛋糕的抹茶味混着晚风里的桂花香漫过来,郭焉然咬了一小口,听见他忽然说:“你笔记本里夹的银杏叶镜子,是去年秋日市集上买的吧?我记得那家摊子的老板娘总戴串银杏叶手链。”
她愣了愣,抬头正撞见他眼底的笑意。露台的风铃忽然叮铃作响,李流光挤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发绳上的银杏叶扫过郭焉然的手背:“在说什么呢?我刚看见慕容家的猫了,三花的,跟咱们家那只长得像!”
慕容博雨顺着她的话看向花园角落,那里果然蹲着只三花猫,正用爪子拨弄着地上的银杏果。“前几天捡的,”他说,“总往书房跑,喜欢趴在那幅《秋荷图》下面睡觉。”
郭焉然忽然注意到他西装口袋里露出的书签角,是片压平的荷花花瓣,颜色和自己笔记本里那枚简笔画旁的标本几乎一样。这时李流光拉着她往猫那边走,发梢扫过她的脸颊:“你看它脖子上的项圈,居然挂着小铃铛,跟你包上那个好像!”
晚风掀起桌布的一角,带起片银杏叶落在郭焉然的酒杯里。她看着那抹金黄在气泡中轻轻打转,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慕容博雨的声音,混着风铃响:“下周有场古琴演奏会,票多了两张——”
话没说完,就被李流光笑着打断:“我们已经约好去爬山啦,听说山顶的枫叶红透了。”她回头冲慕容博雨晃了晃手里的两张门票,发绳上的银杏叶在灯光下闪了闪,“不过还是谢谢啦。”
郭焉然低头抿了口酒,气泡在舌尖炸开时,看见慕容博雨的目光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忽然笑了笑,转身走向露台的另一边。风铃又响起来,三花猫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用头蹭着李流光的裤腿,项圈上的铃铛和郭焉然包上的挂件撞出细碎的声响,像在为这秋夜里的小秘密,轻轻打着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