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郭焉然没走多远，脚步就泄了力。夜风卷着柏油路面的热气扑过来，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刚硬撑着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垮下去，最后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带着点喘。“焉然？”李暮的声音撞进耳朵，带着显而易见的急。

郭焉然没抬头，只觉得有人蹲下来，一件带着洗衣液清香的外套披在了她肩上。“我刚从画室出来，就看见你……”李暮的声音顿了顿，没说看见什么，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哭吧，这儿没人。”

这句话像道闸门，郭焉然憋了一路的哽咽终于破了堤。她抓着李暮的胳膊，指节都在用力，眼泪把对方的袖子洇出一大片湿痕：“流光，他说……他说对我只是习惯……”

“狗屁习惯。”李暮低声骂了句，语气却放得很软，“三年啊，他当养宠物呢？习惯能熬那么多夜陪你做模型，习惯能记得你不吃葱姜蒜？”

郭焉然抽噎着摇头：“可他说对沈竹清是控制不住……我以前总觉得，他就算没那么爱，也不会走的。”

“傻不傻。”李暮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感情里最骗不了人的就是‘控制不住’。但焉然，他控制不住靠近别人，不是你的错。”

她顿了顿，捡起地上一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塞进郭焉然手里：“你看这叶子，该落的时候留不住。但你是棵树啊，掉片叶子而已，还能长新的。”

郭焉然捏着那片叶子，边缘的锯齿硌得手心发疼。她想起刚才扔银链时的决绝，现在却觉得心脏像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我把链子扔了。”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那是他送我的……”

“扔得好。”李暮说得干脆，“留着干嘛？提醒自己他有多混蛋吗？走，咱回家，我给你煮红糖姜茶，再陪你看通宵的狗血剧，哭到眼睛肿成核桃都行。”

郭焉然被她逗得抽了下鼻子，抬头时，看见李暮眼里的心疼明明白白。她吸了吸鼻子，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腿麻得差点趔趄，被李暮稳稳扶住。

“回家。”她哑着嗓子说，声音里还有哭腔，却多了点力气。

李暮扶着她往小区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郭焉然低头看着地上交叠的影子，突然轻轻说：“流光，我好像……真的失去他了。”

“不是失去。”李暮握紧了她的手，“是他配不上你的认真。你值得有人把‘习惯’变成‘忍不住’，把‘责任’变成‘我愿意’。”

风又起，吹起郭焉然额前的碎发。她望着远处居民楼亮着的万家灯火，眼眶又热了，但这次，眼泪没掉下来。

作者李暮是郭嫣然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