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班主任领着个女生走进教室。“这位是新转来的沈竹清同学,大家多照顾。”
郭焉然正低头在草稿本上画草莓花,笔尖顿了顿——新同学的白衬衫袖口沾着点青绿,像刚掐过草叶。沈竹清的目光扫过教室,在她摊开的画本上停了两秒,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下。
下课铃一响,陈宇就从后排凑过来,手里捏着颗草莓糖:“看见没?转学生坐你斜后方,刚才盯着你画的草莓看了半天。”他把糖纸剥开,“王奶奶家的‘星星红’熟了,放学去摘?”
郭焉然刚把糖塞进嘴里,后桌传来轻叩声。沈竹清递过本素描册:“我刚才看见你画的草莓蒂,弧度很准。”册子上是几幅植物速写,其中一页画着野蔷薇,刺尖的角度和她见过的田埂边的一模一样。
“你也喜欢画这些?”郭焉然指尖划过纸面,“这蔷薇像是后山长的那种,花瓣边缘会卷。”
“嗯,以前住的地方有片野地。”沈竹清翻到新的一页,“听说学校后面有片草莓田?”
陈宇突然从旁边冒出来:“那是然然家的!她爷爷种的‘星星红’,比超市进口的甜十倍。”
郭焉然拍了他一下,却对沈竹清说:“放学可以去看看,今天的露水还没干呢。”
草莓田的篱笆爬着牵牛花。郭焉然蹲在藤蔓间摘果,沈竹清举着速写本,铅笔在纸上沙沙响。陈宇拎着竹篮跟在后面,时不时把熟透的草莓往她俩嘴里塞。
“你画的草莓,带着光。”沈竹清指着画本上的光斑,“比照片里的有生气。”
郭焉然咬着草莓笑:“陈叔叔说,植物是活的,得画出它们晒太阳时的懒劲儿。”她想起上周郭家人的电话,说表哥要回国探亲,让她周末去老宅吃饭,“对了,周末有空吗?陪我去趟裁缝铺。”
沈竹清抬眸:“做新衣服?”
“去见些‘讲究人’,”郭焉然捏着颗草莓转了转,“得穿得像自己。”
家宴那天,郭焉然穿了条浅红连衣裙,裙摆绣着草莓花,针脚是她熬夜缝的。沈竹清在巷口等她,手里拎着个玻璃罐:“我妈腌的草莓酱,配面包吃的。王奶奶说,去别人家吃饭,带点自己做的才实在。”
陈宇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车筐里放着藤编篮,里面是裹着棉纸的“星星红”:“我跟我妈说去图书馆,其实在咖啡馆等你们。”他把篮子递给郭焉然,“奶昔点好了,双份草莓的。”
老宅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表哥端着红酒杯,瞥了眼郭焉然手里的篮子:“现在还有人吃这种小农户种的?我在国外吃的草莓,甜度都标在包装上。”
郭焉然把篮子往茶几上一放,棉纸滑开,红亮的果子在光线下泛着暖光:“这叫‘星星红’,没标甜度,但每颗都晒够了咱们这儿的太阳。”她拿起一颗递给旁边的小表妹,“尝尝?比标签上的数字甜。”
席间的话题绕着留学、专业打转。有人问她为什么学美术,不去考金融;有人说女孩子搞画画没前途,不如考公务员。郭焉然没接话,只把草莓分给沈竹清,沈竹清咬了口,突然说:“上周看了篇论文,说手工种植的草莓,风味物质比大棚的多三十种。”
表哥的脸色僵了下,舅舅打圆场:“竹清是?”
“我同学。”郭焉然笑着补充,“她懂的比我多。”
散席时,郭焉然把没吃完的草莓和草莓酱都装进篮子。表哥送他们到门口,看着篮子嗤笑:“带这些回去?不怕掉价?”
郭焉然回头,阳光落在她裙摆的草莓花上:“这是我们自己种的、自己做的,带着根呢,掉不了价。”
咖啡馆里,陈宇把奶昔推过来。沈竹清搅着杯子里的草莓粒:“你表哥好像不太喜欢‘土气’的东西。”
“他不懂,”郭焉然吸了口奶昔,甜凉的味道漫开来,“真正的甜,从来都长在扎根的地方。”
窗外的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竹篮里的草莓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郭焉然看着沈竹清和陈宇凑在一起讨论下周的画展,忽然觉得,比起老宅里的水晶灯,还是草莓田的阳光更让人舒服——因为那里有她的根,有她的甜,还有愿意和她一起守着这份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