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儿领着方多病,“吱呀”一声推开门,又关上门挡住外面侍女视察的目光。
做完这一切,清儿拎着裙摆,连鞋都没顾上脱,就像团没骨头的软云,“咚”地一声瘫倒在铺着锦缎的床上。
没了监视,她轻快的晃了晃脚,朝门口的方多病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惯有的娇蛮使唤:“喂,给我倒杯水来!”
方多病刚跨进门,被这突如其来的吩咐噎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愣在原地:“啊?我?”
清儿不耐烦地皱起鼻子,手指朝桌边点了点,另一只手捂着酸痛的肩膀,狠狠捶了两下,语气里满是委屈的抱怨:“不然还能有别人?茶壶就在那儿。我累了一天,水米未进,快渴死了!”
她说话时,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受了气的小松鼠,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方多病想起之前纪宁姐姐对她身份的猜测,虽心里嘀咕着“凭什么”,还是乖乖挪到桌边,拿起茶壶往茶杯里倒,嘴里小声嘟囔:“倒就倒,这么凶……”
“哎,等等!”清儿忽然坐起身,眼睛亮闪闪地盯着桌角的食盒,又得寸进尺地补充,“那儿还有点心呢,一起拿过来,别只拿一块!”
方多病手一顿,心里腹诽“这姑娘真把我当小厮了”,可眼下有求于人,只能压下脾气,端着茶杯、捧着点心盘,规规矩矩走到床边,把东西递过去,还不忘拉长声音:“请——”
他在清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刚沾到椅面,又想起正事——退婚。
可话到嘴边,看着清儿毫无防备的模样,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只能憋着脸,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活像要把人看穿。
清儿正拿起一块桂花糕往嘴里塞,咀嚼的动作忽然一顿,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手里的糕点也不香了。
她放缓咀嚼速度,含糊不清地瞪他:“你老盯着我干什么?”
见方多病眼神闪烁,慌忙移开目光,顿时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双手抱胸护住自己,“你别想作什么非分之想啊!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好惹的!”
方多病被她这话气笑了,无语地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呵……清儿姑娘,我诚心奉劝你一句,尽快离开这里吧!”
清儿刚喝了口茶咽下糕点,听到这话,动作一顿,挑眉反问:“离开?”
“你既没有武功,多半也是被骗来的。”方多病往前倾了倾身,语气严肃起来,“不论你是谁,这地方不是你该呆的,明日一早,若是可以,你带着女宅其他姑娘一起走,越远越好!”
“能走我早就走了!这里的姑娘也早走了!”清儿猛地一拍桌子,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桌上。
她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这里的姑娘,不是被抢就是被拐来的!在这里犯错要扣银子,哪怕是做错一件很小的事,都要被记录在册!”
方多病皱起眉,满脸疑惑:“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离开?之前我见记册的管事就觉得奇怪,这银子扣了又如何?为什么你们宁愿受委屈也不愿走?”
“扣光银子是会没命的!”清儿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玉楼春每日发例银,可吃穿用度都要从这里扣,稍有不慎就扣一大笔。银钱不够轻则挨饿受冻,欠多了就会被送给门外的侍卫抵账!你以为我们愿意留在这里?那禽兽叫侍卫严加看管,我们没武功,连个求救的消息都传不出去!”
“没想到这女宅竟是这样恶心的地方!”方多病拍案而起,义愤填膺地攥紧拳头,脸上满是怒色。
清儿猛地站起身,双手叉腰,愤怒地瞪着他,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这样的地方,像你这样的江湖客,还不是每年都抢着来?”
“我!”方多病指着自己,气得脸都红了,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憋出一个字。
清儿却不看他,转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只丢下两个字:“恶心!”
方多病抬手捂住脸,重重拍了拍额头,深吸一口气才压下火气。
他知道和她置气没用,又换上一副好奇的模样,绕到她面前,试探着问:“敢问姑娘是哪里人?为何会被拐到这里来?”
他必须得确认一下纪宁姐姐的猜测是不是对的。
清儿眼神闪烁了一下,眼神发虚地移开目光,含糊道:“我家住京城,家里贫苦,吃不起鱼肉,只能以白米充饥。两个月前看杂耍,莫名其妙就被拐到这儿了……”
方多病“嗤”地笑出声,挑眉看着她,语气带着戏谑:“这时候何必撒谎呢?家中贫困哪能天天吃白米?况且你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分明是养尊处优的大户人家小姐。”
“我不想说还不行吗?”清儿扭头瞪他,脸颊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恼羞成怒,“反正那日一个布袋套到我头上,一股甜香传来,我就晕了过去,醒来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方多病点点头,了然地拖长语调:“噢——原来是迷药,这便有几分可信了!”他说着,负手俯身,凑近清儿,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清儿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慌忙后退一步,抱臂仰头,带着几分挑衅地哼道:“你不是喜欢闯荡江湖吗?那你现在就去把侍卫都打倒,把吊桥放下来,救我们出去啊!”她说着,还伸手指着门外。
方多病早就有此意,既然公主都发话了,那他可就有理由不看着她了!
方多病挑眉一笑,转身就往门口走。
“哎!”清儿见状,顿时慌了,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急忙唤住他,“你真要去啊?”
方多病脚步一顿,侧过身,脸上带着几分认真:“若是姑娘所言为真,我必会给你一个公道!”
清儿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语速飞快地说:“你要去就赶快!玉楼春的寝宅在瞰云峰顶,去晚了就找不到他了!”
方多病侧首看她一眼,眼底带着笑意,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房间。
清儿望着他的背影,原本紧绷的嘴角缓缓松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心里默默想着:这家伙,好像也没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