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外的石桌旁,周纪宁眉峰微蹙,冷艳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只淡淡开口:“不知乔门主找我何事,我记得我们的交易已经完成了。”
乔婉娩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感激:“我知道,你给的雷火弹和火铳枪,的确很有用。”
周纪宁抬眼,目光扫过不远处正逗弄狐狸精的李莲花,语气添了几分警惕:“那你支开李莲花,究竟想对我说什么?”
乔婉娩轻轻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封封缄严密的信,递过去时指尖微颤:“你如今失忆,对很多事情可能会产生困惑,不过没关系,你先把这封信揣着——你恢复记忆后,就会明白信上是什么意思了。”
周纪宁接过信,指尖触到粗糙的信纸,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呵,十多年后,我居然连自己都要防。”
望着她苍白的侧脸,乔婉娩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这信,你不拆开,是最好的。”
“两位姑娘谈的如何?”李莲花的声音忽然传来,清俊的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收起情绪,乔婉娩正色道:“我今天来,是要委托你们一并帮我做一件事——这件事,可能与你们接下来要找的人有关。”
李莲花挑眉:“玉楼春?”
“来找你们时,望见方公子拿着字画,我便问了一句。”乔婉娩点头,语气凝重起来,“那漫山红,不是简单的宴会。”
周纪宁身子微直:“那宴会有何不同?”
乔婉娩取出另一封公文模样的信,指尖捏着信纸边缘:“宫里来人委托我寻回失踪的昭翎公主,我寻着公主的踪迹,查到了东方皓的身上。说起这个东方皓,许多少女在接触他后就离奇失踪,我怀疑他和玉楼春存在拐卖妇女的嫌疑——但他为人狡猾,我能查到的,就只有他常年受邀去香山参加玉楼春的宴会,没有证据直接捉拿他们。”
“谁?昭翎公主?”方多病的声音突然插进来,脸上满是惊讶。
乔婉娩“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李莲花:“我查了玉楼春,发现他的身份格外神秘,行事时间隐隐与当年南胤后人有关,想来他与你们要找的冰片有关系。”
说着,她看向方多病,语气郑重,“方公子。”
方多病立刻挺直腰板:“乔门主有何吩咐?”
“我需要你查清此事,将嫌疑人东方皓捉拿,并寻回公主。”乔婉娩的话刚落,方多病的脸就垮了下来。
“啊?”他垮着肩,语气满是沮丧,“乔女侠,我能不能只抓东方皓啊?找公主……多麻烦啊!”
乔婉娩被他的模样逗笑,轻轻摇了摇头。
李莲花拍了拍方多病的肩膀,眼底满是促狭:“本来你也该找人家啊!不给人家说清楚,你怎么把婚退了?”
周纪宁也颔首,声音依旧清冷,却难得带了点劝诫的意味:“的确,一味逃避现实,只会伤害人家公主。”
她盯着方多病“况且以你的功夫,找个人不难。”
被两人一劝,方多病立刻攥紧拳头,梗着脖子道:“也是!好吧,我方多病才不是胆小鬼,找就找!那我先去引诱玉楼春啦!”
“去吧。”周纪宁挥了挥手,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才转头看向李莲花,眼神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到了晚上,方多病揣着一封信,兴奋地冲回来,嗓门大得惊动了院角的虫鸣:“你们猜怎么着?我刚刚拿出纪宁姐姐的那个标记打算贴墙上,当即就有一群人凑过来,我糊里糊涂的就被塞了一封信!”
他把信往李莲花手里塞,语气里满是兴奋。
李莲花摊开信纸,周纪宁凑过去看,目光刚触到落款,瞳孔微微一缩:“玉楼春?”
“看来我们想找他们,他们也想找我们呀!”李莲花指尖划过信纸。
方多病环顾四周,却发现少了一个人:“阿飞呢?”
“他啊,以他现在的智商,不适合跟着我们。我将他交给乔门主了,她会安顿好阿飞的。”李莲花解释。
赶去约定驿站前,周纪宁从怀中取出人皮面具,指尖熟练地调整面具边缘,动作利落。
李莲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等她将面具戴好,伪装成清秀男子的模样,才开口:“粥粥,这般伪装,是怕玉楼春认出你?”
周纪宁抬手压了压人皮面具,确保不会脱落,声音透过面具,多了几分沙哑:“那玉楼春既然与东方皓有交流,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装成男子方便我之后行动。”
她侧首,“我的面具贴好了吗?”
李莲花见状,上前帮她看了看面具,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腕,两人都顿了一下。
三人到了驿站外,马夫老板迎上来,语气随意:“来客,是租马还是雇车?”
方多病立刻掏出信件,递过去时还挺了挺胸:“赏花!”
马夫老板接过信,扫了一眼落款,面色瞬间变得恭敬,腰弯了几分:“几位贵客,马车已备好,请!”
方多病看着只有一辆马车,皱起眉:“这怎么只有一辆马车啊?”
没等他多说,周纪宁率先踏上马车,转身时,自然地伸手拉住李莲花的手腕,将他拉上车:“这辆车,够装三个人了,将就吧。”
方多病最后上车,刚坐下就皱着鼻子嗅了嗅,抱着剑嘟囔:“什么味道这么香?闻着有点晕……”
周纪宁鼻尖微动,立刻察觉不对劲,手已经按在了昆吾刀的刀柄上,正要出手,却被李莲花按住了手背。
她转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李莲花却冲她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安抚的笑意,顺势拉过她的手,将头枕在她的膝盖上,声音轻柔:“我先睡一会儿,粥粥,你陪我待会儿。”
周纪宁不明所以,但对李莲花的信任早已刻进骨子里,她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那香气太过浓烈,她吸了一口,眼皮就开始发沉,没多久也睡了过去。
马车摇摇晃晃,不知走了多久,李莲花最先醒过来。
一睁眼,就看见周纪宁靠在马车壁上,恬静的睡颜在昏暗中格外柔和,脸颊边缘露出的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心里满是心疼:“瘦了,看来粥粥你又瞒着我什么事情。罢了,你要是想说,总会说的。”
周纪宁缓缓睁眼,正好和李莲花的目光对上。
他的眼神太过灼热,她心跳骤然加速,还没反应过来,李莲花就贴着她的脸颊,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角,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脸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醒了?我还想着,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该像话本子上一样,试试看能不能吻醒我的娘子了。”
“你……”周纪宁瞪圆了眼睛,一时心慌,手忙脚乱地推开他。
“嘭”的一声,李莲花被推得撞到了马车壁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怎么睡着了?”方多病被响声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脸茫然。
李莲花揉着被撞的肩膀,委屈地盯着错愕的周纪宁,声音带着控诉:“嘶,粥粥,你谋杀亲夫啊?”
周纪宁面色通红,手忙脚乱地伸手拉他,指尖碰到他的肩膀,又赶紧收回,语气有些不自然:“谁让你……乱说话。”
看着她慌乱的模样,李莲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顺着她的手坐直,才看向方多病:“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方多病敲了敲脑袋,掀起马车帘子往外看,眉头越皱越紧:“怎么昏沉沉的?这是要去哪儿啊?这外头看着也眼生得很!”
李莲花观察着马车四周,语气轻快:“这我也不知道呀——你怎么睡的这么沉?一进马车就被迷倒,看来这个玉楼春,是不想让人知道漫山红到底在哪儿!”
这时,马夫的声音传来:“三位公子,我们快到了,一会儿请公子们换竹舟啊!等漫山红一结束,我们会送公子回去的。”
“你倒是挺会自作主张啊!”方多病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李莲花却拉住他,摇了摇头:“罢了,这来吃席就客随主便吧,急也没用。”
三人下了马车,换乘竹舟。
小舟在绿波上荡漾,周纪宁靠在船舷边,突然感觉头昏脑胀,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李莲花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扶到自己怀里,语气带着关切:“粥粥,怎么了?”
周纪宁靠在他怀里,呼吸有些急促,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刚才的迷香还没散,加上我有些晕船。”
李莲花温声揽住她:“那你靠着我一些吧。”
周纪宁微微点头。
闻到李莲花身上淡淡的药香,周纪宁心里安定了不少,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见周纪宁面色苍白,方多病好奇地探过头:“纪宁大哥这是怎么了?看着不太舒服啊。”
李莲花搂着周纪宁,轻笑一声,替她掩饰:“她呀,有些晕船罢了,没事,待会儿上岸就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指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
一路颠簸,终于上了岸。
方多病跳上岸,跺了跺脚,望着空空如也的渡口,语气不爽:“这前前后后一共换了三次舟,前两次都是蒙着眼,总感觉是一路上行——这么小心谨慎,难怪没人知道这玉楼春的住处!啊,你说这半天也没个人来接我们,不知道本少爷不能等吗?有人吗?”
李莲花扶着周纪宁,抬头望向对面,突然指着来人笑道:“你耍帅也比不过他呀!”
方多病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远处一红衣男子踏水而来,衣袂翻飞,姿态潇洒。
他撇了撇嘴:“切,雕虫小技,要不是你拦着我,我早这么飞过来了!”说着,他好奇地冲男子挥手,“喂,这位朋友,你也是去参加漫山红的吗?”
男子侧首,目光扫过三人,落在周纪宁身上时顿了一下,随即嫌恶地瞥了一眼方多病,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
“嗨,这么没礼貌,什么人啊这是!”方多病收回手,不满地嘟囔。
李莲花扶着周纪宁,语气平淡:“你自己都说了,玉楼春邀的也都是奇人,性子怪点也正常。”
周纪宁站直身体,望着男子离去的背影,瞳孔骤然收缩,心里顿时一惊:慕容腰?
李莲花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望着她:“粥粥,你怎么样了?是不是认识他?”
周纪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摇了摇头:“无事了,只是觉得他的招式有些眼熟。”
正迷茫间,另外一位客人也到场了。施文绝脚步虚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了岸,扶着树干干呕起来:“呕咳……呕……这船坐得,苦胆都快要吐出来了!”
方多病赶紧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关切地问:“兄台你没事吧?要不要喝点水?”
施文绝干呕了半天,才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李莲花,眼睛顿时亮了:“李神医!恩人!可算见到你们了!”
李莲花轻笑一声,挥了挥手:“施文绝施兄啊,好久不见。”
方多病看着施文绝,突然想起什么,惊喜望着他:“你就是那个为考取功名自杀,被李莲花起死回生的铁甲门少爷?”
施文绝摸了摸头,讪笑道:“正是在下。”
“你怎么也来了?”方多病好奇地问。
李莲花接过话茬,语气带着打趣:“这大约七岁就能造出神兵利器的天才,却十考十不过,你说这稀不稀奇。”
方多病上下打量着施文绝,忍不住笑道:“都说这白面书生白面书生,他这一脸包公相,倒完全不像个书生啊!”
施文绝倒是豁达,哈哈一笑:“一边打铁一边读书,这不就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嘛!这十考十不中啊,重在参与,嘿嘿!”说着,他看向周纪宁,疑惑地问,“看这打扮是方少侠吧,另一位这是……”
周纪宁抱了抱拳,声音依旧沙哑:“在下姓周。”
“哦,原来是周少侠。”施文绝点了点头。
方多病问:“兄台,你这是也来赏红叶吗?”
闻言,施文绝忍不住轻笑起来,凑近方多病,一脸揶揄:“你可真会开玩笑啊——这来女宅,赏的是意境,怎么能是红叶呢?”
“女宅?”李莲花和方多病异口同声地反问,眼里满是惊讶。
施文绝悄悄碰了碰李莲花的胳膊,语气暧昧:“没想到李神医这等有妇之夫,也对漫山红感兴趣?”
李莲花顿觉不妙,嘴角的笑意僵住:“啊?”
“三位,咱赶紧的吧!晚了可就赶不上了!”施文绝说着,提着包袱就往山上走,“我熟路,跟我来!”
“哎!等等我们!”方多病赶紧跟上。
三人跟着施文绝往山上走,李莲花看着周围的环境,低声道:“此处山高水绕,群山遮蔽,难怪这么久也没有人发现玉楼春住在何处。”
周纪宁环顾四周,眼神里满是嫌弃:“没想到当年南胤拥有最大领土的玉族后人,竟甘居这么小一座山,格局未免太小。”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
“李神医,方少侠还有周少侠来了,小人恭候多时!”护卫长快步走过来,对着三人行了一礼。
一个穿着长衫的男子也走上前,拱手道:“阁下便是传说中的李莲花?”
施文绝立刻抢话:“正是!神医在此,所谓‘医王有妙药,能乞一丸无’,李兄可得好好请教请教!”
男子笑着点头:“久仰久仰,在下李一辅,善于文墨,江湖上的朋友谬赞绰号‘一字诗’。今日得见神医,实是幸事,小可也想赋诗一首……”他摇头晃脑,憋了半天,才吐出一个字,“妙~”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周纪宁嘴角抽了抽,眼神里满是无语;施文绝也愣了,下意识道:“就这?”
李一辅却一脸得意:“嗯!这一字千金,可不是谁都能懂的!”
李莲花忍着笑,不走心地恭维:“噢,这……一字诗一个字,果然是不同寻常啊,这诗还真是有点意思!”
李一辅顿时激动起来,抓着李莲花的手:“千金易得,知己难寻!这位常同李神医在一块儿的,便是天机山庄少庄主方多病吧!”
方多病立刻抽回手,不卑不亢回他:“天机山庄是我娘的,与我无关,我是四顾门的弟子!”
这时,一个打哈欠的声音传来,东方皓凑上前,边走边揉着眼睛:“早闻方家富可敌国,今日一见,方大少果然一表人才。在下冷箭东方皓啊~哈~昨夜没睡好,失礼失礼,啊~哈~”
方多病一听到“东方皓”三个字,立刻攥紧了剑,拧着眉道:“你就是东方皓?”
“正是。”东方皓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