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盅莲藕排骨汤

大街上，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墙角，元宝山庄的家丁正踩着梯子，将一张黄底黑字的悬赏告示牢牢贴在城墙上。

墨迹未干的“重金求名医”五个大字格外扎眼，很快便围拢了一圈看热闹的路人。

路人甲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指着告示上的字喃喃道：“求名医？这元宝山庄是出什么事了？”

旁边的路人乙啧了两声，压低了声音却故意让周遭人都听见：“谁知道呢！可你瞧这告示，连治什么病、怎么个求法都没说清楚。不过啊，”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几分神秘，“这元宝山庄的主人金满堂，那可是富得流油，家当多到能把整条街都买下来！连他都要满天下找神医，你想想，这病得有多棘手？怕是神仙见了都要皱眉头！”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唏嘘，议论声此起彼伏。

而在不远处的莲花楼外，方多病正梗着脖子，一脸憋屈地瞪着眼前的三人。

他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里却突然一阵剧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

原是罡气顺着经脉蔓延上来，堵得他一个字也吐不出。

“啊……啊……”方多病急得脸都红了，伸出手指着李莲花，眼里满是询问和委屈，活像只被踩了尾巴却叫不出声的猫。

李莲花披着珊瑚红内衬，外面罩着件月白色外袍，阳光洒在他的眼睫，落下一片阴影。

他见方多病这副模样，眼尾微微上挑，屈起手指往唇边一放：“嘘——忘了？让你安静些，别说话呀！”

说着，他将手边那碗深褐色的药递过去，瓷碗边缘还带着余温，“来，把药喝了！不然待会儿罡气窜到心口，有你受的。”

方多病愤愤地瞪了一眼旁边的江晚虞，那眼神明摆着是在抱怨这药难喝。

但罡气的折磨实在难忍，他只能悻悻地端起碗，仰头“咕咚咕咚”一口闷了下去，喝完还不忘重重地“哼”了一声，只是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李莲花这才将目光转向江晚虞，眉梢微挑，带着几分狐疑：“……江晚虞，你这药到底有没有用啊？可别是拿些草根树皮糊弄我们家小宝。”

江晚虞身着浅绿色广袖长袍，腰间白玉佩环轻轻晃动，发出清脆声响。

他手持素问，闻言“唰”地打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欸，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不出半柱香的功夫，保证他就能跟个炮仗似的，继续跟你唇枪舌剑，吵得你耳根子不得清净。”

周纪宁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着方多病那副憋屈样忍不住偷笑：“方多病你就别乱动了，待会儿再喝一碗药，差不多就能说话了。”

方多病一听还要喝，顿时瞪圆了眼睛，头摇得像拨浪鼓，嘴里发出“嗯？嗯？嗯？”的质疑声，那表情像是在说“你怕不是在逗我”。

周纪宁收起笑，摊手解释：“没办法，笛飞声的罡气蔓延得太快。在借到泊蓝人头之前，为了你的小命，这两碗药你是非喝不可。”

方多病还是不依，眉头拧成个疙瘩，又“嗯？”了一声，带着明显的抗拒。

“你就别担心了。”周纪宁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晚虞可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回春圣手，缓解这点罡气，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江晚虞闻言，折扇“啪”地合上，故作不满地瞥了方多病一眼：“欸，我好歹医术是出了名的！给你配的药，哪一味不是上好的药材？你小子还敢不信任我？”

他作势转身，蹙眉故作伤心，“哎，算了算了，我走了，免得你待会儿真出了什么事，还赖到我头上！”

说罢，便摇着折扇施施然离开了。

方多病看着他的背影，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以示抗议。

“来！趁热再喝一碗！”周纪宁端过另一碗药，递到他面前。

方多病皱着眉，看了看药碗，又看了看李莲花和周纪宁，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接过来，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喝完药，方多病进屋打坐休息。片刻后，方多病只觉得喉咙处的痛感渐渐消退，堵着的气也顺了过来，罡气果然退下了。

他一恢复，立刻站起身看向正要起身的李莲花，带着几分急切问道：“李莲花你……”1

李莲花理了理衣袍，闻言回头看他，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你是想问我们要去干嘛，对吧？”

方多病用力点头：“嗯！”

“该起程了！”

李莲花迈步向外走，声音不紧不慢，“你现在虽说暂时压制住了罡气，但那只是苏州快和回春圣手药材的功劳，治标不治本。

要想彻底清除笛飞声的内力，得用一件极寒之物作引。如今江湖上，就只有元宝山庄的泊蓝人头合用。”

他走到门口，回头催促，“别多想了，穿上衣服赶紧走。周纪宁已经在外面等半天了。”

门外传来一阵陌生男子的声音，清朗中带着几分不耐烦：“李莲花，方多病，你们俩磨蹭什么呢？再不走天就黑了！”

李莲花朝方多病扬了扬下巴：“方多病，快点！”

方多病快步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楼下的周纪宁，顿时愣住了。

只见她一身青色男装，头发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身形挺拔。

“江晚虞？”方多病眯眼辨认，瞬间从周纪宁腰间的刀认出她来，

“你是……纪宁姐姐？”他揉了揉眼睛，“你这是……改头换面了？”

周纪宁轻笑，随即从腰间解下把昆吾刀，往李莲花手里一塞，刀柄还盛着余温：“你笨啊！我这是要装成江晚虞，跟着你们一起混进元宝山庄啊！”

方多病张大嘴巴：“啊？”

李莲花顺势接过昆吾刀，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将刀鞘往腰间一别，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粥粥跟金满堂是旧识，不扮得像点，怕是刚进门就得被赶出来。”

“那金满堂和我不对付，要是被他认出来，麻烦就大了！”

周纪宁理了理衣襟，语气轻快，“正好江晚虞这几天不在附近转悠，我就借他的身份用用，保管天衣无缝。”

方多病还是觉得不靠谱，挠挠头：“可是……那金满堂视泊蓝人头为珍宝，怎么可能肯轻易借给我们用啊？”

李莲花从后面走出来，搭着周纪宁的肩膀，笑得一脸狡黠：“这你就不用担心了。金满堂不是重金求医吗？

我这个‘神医’，再加上周纪宁借来的‘回春圣手’名号，还愁混不进去？只要能进去，还怕借不到那泊蓝人头？”

方多病显然不信，上下打量了李莲花几眼，撇撇嘴：“你？纪宁姐姐好歹还懂些医术，算是半个药师，你这半吊子医术，确定不会穿帮？”

周纪宁闻言，立刻帮腔，伸手拍了拍李莲花的胳膊，笑意里带着几分促狭：“这你就小看花花了！他的医术啊，糊弄那些不懂行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莲花也不恼，反而冲方多病扬眉，语气带着几分自信：“不是我说你啊方小宝，这一路过来，你也太不了解我了。连笛飞声我都能应付，更何况一个小小的金满堂？”

“可是……”方多病还是觉得心里没底，想再说些什么。

“烦不烦啊。”李莲花捂住耳朵，略皱着眉，指缝里漏出点笑声，“平时横冲直撞的，今天怎么跟个老太太似的啰嗦？”

方多病被他说得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梗着脖子：“可天机山庄就在元宝山庄对面呢！要是被我娘和我小姨她们撞见……”

李莲花恍然大悟，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戏谑：“哦，呵！原来你是怕这个啊。怕元宝山庄离天机堂太近，被你娘抓回去，是吧？”

方多病被说中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

李莲花啧一声，故作深沉地思考片刻，随即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不过你的命要紧。

只要有命在，就算被抓回去了，以你的本事，还能逃不出来？这不是你一贯的作风吗？”

方多病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提高了音量：“嘿李莲花，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可是你兄弟啊！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李莲花歪了歪头，眼神里满是狡黠，故意拖长了声音：“哎呀，这不是常说嘛——死道友不死贫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