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一狗赶着车紧赶慢赶,终于到了采莲庄外。
李莲花不知从哪儿翻出件深绿色的抹布外袍披在身上,更显得脸色苍白,却添了几分病弱的俊美。
采莲庄静得出奇,明明该在办丧事,却连半条白幡都没见着。
方多病探头探脑:“奇怪?这采莲庄才死过人,怎么完全不像办丧事的样子?”
笛飞声上前,抬手叩门,动作干脆利落。
方多病立刻挺直腰板,举着令牌朗声道:“百川院,查案!”
门“吱呀”一声开了,姜婆婆站在门内,脸上没什么表情,深深望一眼众人,只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进来吧!”
一进门,一股异味从莲池飘来,周纪宁一闻,便觉这山庄诡异。
这种味道,像极了尸体散发的。
周纪宁拉了拉李莲花的衣角,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告诫他:“花花,这莲池不对劲,你小心点。”
她眼神,扫过院子里的蛛丝马迹,已经察觉到几分异样。
李莲花对她安抚地笑了笑,指尖在袖摆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随即率先迈步走进去,绿袍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点微尘。
李莲花刚迈进门槛,瞥见方多病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打趣:“哎?你偷拿刑探的牌子,不是被石水要回去了吗?”
周纪宁伸手戳戳方多病肩膀,笑得眉眼弯弯:“你又故技重施啊?石水院长也是纵容你小子。”
方多病梗着脖子,把腰牌往怀里一塞,仰头:“做大事不拘小节,这事儿不重要!”
李莲花看着他这副模样,面带赞许地点点头,慢悠悠道:“嗯…… 有进步啊!”
那语气,像在哄不懂事的小孩,气得方多病直瞪他。
笛飞声落后半步,目光扫过庄里规规矩矩的仆人,淡淡开口:“这采莲庄的仆人倒是很有礼数啊。”
姜婆婆闻言,弓着背行了个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恭敬:“采莲庄的规矩,未得老爷之令不多言,不乱看,知礼数,不逾矩,老太婆姓姜,是这儿的管家,几位有什么事情就跟老太婆说吧。”
李莲花望着院里莲池的莲花,浅青色的袍角被晚风掀动,他微微侧首,目光柔和:“老人家,莲花呢有许多种颜色,我还从未见过采莲庄这种颜色,不知道是何品种?”
姜婆婆叹口气,皱纹里浮出苦笑:“实不相瞒,我们老爷爱莲,精心研制了一套养莲秘诀,才养得出如此珍贵的采莲,老爷给这莲赐名为流光玉婉。”
周纪宁盯着流光玉婉皱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挂的小玉坠,心里琢磨这莲花看着好看,却总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李莲花移开目光,轻声应:“哦,原来是这样啊。” 话里的探究,被他藏进温和的语调里。
几人往正堂待客厅走,刚转过回廊,一声哀嚎刺进耳朵。
丫环哭叫着:“奴婢知错了,老爷饶命啊,老爷饶命,奴婢真的知错了!”
郭乾的怒喝紧随其后:“我说过多少次,莲是高贵之物,岂可用鸡毛,豆饼这等污浊肥料,给我狠狠的打,以后长长记性!”
方多病性子最急,几步冲过去,大喊:“住手!”
郭乾被这一嗓子惊得回头,瞪着眼喝问:“你是何人?”
方多病亮出令牌,梗着脖子:“百川院刑探!采莲庄声名远扬,惩戒个丫环竟下这般狠手,传出去不太好听吧?”
郭乾的脸瞬间青了又白,却也不好发作。
到了大厅,郭乾勉强赔笑:“不知道百川院几位侠士到访,失敬,失敬。”
李莲花摆摆手,语气亲和:“郭庄主不必客气。”
郭乾拱拱手,目光在几人间打转,问:“不知几位到访所谓何事呢?”
方多病往前一步,追问:“郭庄主,想必此时应该还在白丧之期吧?”
郭乾垂着眼皮,声音低了些:“是的,是犬子娶妻,新媳却意外溺水而亡,因为此女是威远镖局的千金,涉足江湖,所以百川院之前也来查看过,是意外,已经结案了。”
李莲花把玩着袖口的褶皱,似笑非笑开口:“若是百川院的卷宗没错的话,这应该是采莲庄这些年来,死的第三个新娘了吧?”
郭乾面色顿时不悦,声调冷下来:“…… 这都是陈年往事了,当年官府衙门也派人查看过,是意外落水,并无可疑,我采莲庄从不习武,更不是江湖门派,这些百姓的小事,不必劳烦几位费心了。”
周纪宁听得心头火起,刚要开口怼回去,李莲花却轻轻碰她手腕,示意她稍安。
接着李莲花慢悠悠抛出筹码:“那我这位小兄弟除了是百川院的刑探,还是当朝尚书之子司职监察司,一向对奇案非常的感兴趣,哎方多病,把你的剑给庄主看看。”
方多病了然,顺从将尔雅拿出。
郭乾一见那剑,立刻换了副嘴脸,赔笑:“原来是方大人,失敬,失敬!”
方多病端起架子:“本公子…… 本大人本以为这是一场意外,可这接连两次就很可疑了,必须要查,郭庄主,你且将这几年发生的事详细说来听听!”
郭乾长叹一声,诉起苦来:“鄙人发妻早亡,十年前我就娶一妻续弦,想不到新婚当夜,新娘却意外溺水而亡,七年前我再娶一妻续弦,可是也发生同样的惨事,所以我就决定,以后不再娶妻,万万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犬子娶妻也发生同样的惨事,唉… 我们郭家真的不知道造的什么孽。”
李莲花看向姜婆婆,语气温和:“姜婆婆,你在采莲庄待了有一些时日了吧,可是有经历过这些?”
姜婆婆却忽然颤抖着,急得直嚷:“她们都穿着采莲庄隆重的石榴裙,都溺死在池塘之中,是我亲眼所见,那件嫁衣绝对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郭乾厉声喝止:“住嘴!…… 镇上的人都爱嚼舌根,以讹传讹,所以这次丧事就不便张扬了。”
周纪宁在旁听得心里犯嘀咕,趁着没人注意,凑到李莲花身边,小声叫:“花花,这郭庄主不是善茬,你要小心。”
李莲花冲她眨眨眼,示意自己有数。
方多病又追着问:“想来郭庄主,也不相信嫁衣杀人之说了?只是这相差这么多年,为何这三位新娘子还会穿同一件嫁衣呢?”
郭乾解释:“在下祖上是南诏族人,这石榴裙嫁衣是祖上传下来的宝物,我们每一代子孙都必须要传承。”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笛飞声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人是怎么死的我并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狮魂在哪儿?”
郭乾懵了,反问:“狮魂?什么狮魂?”
笛飞声眼神如刀,剐向郭乾:“右手有六根手指,身体被烧伤过,所以外貌丑陋,我这么说,你可有印象?”
郭乾忙摆手:“我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六指之人,阁下为何这么问呢?”
笛飞声往前逼近一步,压迫感十足:“你当真不知?最好想清楚了!”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周纪宁下意识挡在李莲花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