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时，宁挽刚把最后一片西瓜籽吐进纸巾盒。

屏幕亮起的光在昏暗中格外扎眼，是潭岭南的名字，后面跟着个龇牙笑的表情包——还是她去年给他设置的。

「挽挽，查岗！乡下蚊子没把你抬走吧？」

宁挽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潭岭南是她在上海的发小，打穿开裆裤起就跟在她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却总在她被后妈刁难时，第一个跳出来替她扛着。

「活着呢，比你在电竞椅上瘫着健康。」她回过去，顺手拍了张窗外的夜空——星星密得像撒了把碎钻，石榴树的枝桠在月亮底下勾出浅影。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就收到了秒回的语音，潭岭南的声音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咋咋呼呼的：「我靠！这星星也太多了吧？比外滩的灯好看！」

宁挽笑出声，姥姥在隔壁屋问：「咋了？谁呀？」

「同学。」她压低声音回了句，又点开潭岭南的消息。

这次是文字，后面跟着个搓手的表情：「对了，我跟我妈说好了，暑假去你那儿待阵子，给你带点城里的好吃的——薯片可乐巧克力，保证塞满你的行李箱。」

宁挽的心猛地跳了下。她知道潭岭南不是单纯想来玩。这小子藏了多少年的心思，连迟钝的姥姥都看出来了，上次来家里吃饭，还偷偷拉着宁挽说：「小潭那孩子，看你的眼神跟看宝贝似的。」

可她只当他是兄弟。是那种可以半夜叫出来陪她喝酒，听她骂后妈和那个偏心的爹，却不会有半分逾矩的兄弟。

「你来干嘛？乡下地方，怕你住不惯。」她故意打岔，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犹豫着要不要说这里连空调都没有。

「住不惯也得去啊。」潭岭南回得飞快，「我妈让我体验生活，说我再不出门就发霉了。再说了，」他顿了顿，加了句，「你一个人在那儿，我不放心。」

最后那句说得轻描淡写，却像颗小石子，在宁挽心里荡开圈涟漪。

她想起三天前在上海机场，潭岭南帮她拎着最重的箱子，嘴里叨叨着「到了给我报平安，被欺负了就告诉我，我连夜坐高铁过去」，眼眶红得像兔子。

「行吧。」她回了两个字，又补了句，「来了可别嫌这地方土。」

「怎么会！」潭岭南秒回，「你在的地方，再土我也觉得香。」

宁挽的脸有点发烫，抓起手机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月光透过细纱布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斑驳的影，像谁撒了把碎银。

她能想象出潭岭南此刻的样子——大概正瘫在电竞椅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嘴角肯定挂着那副傻乎乎的笑。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在意都藏在玩笑里，却又在细节里露得明明白白。

「对了，」潭岭南又发来一条，「用不用给你带点防晒霜？我听我奶奶说，乡下太阳毒得很。」

「不用，我带了。」

「那……花露水？防蚊子的那种，超强效。」

「姥姥给我备了，说是艾草做的，比城里的好用。」

「哦……」他沉默了会儿，发来个委屈的表情包，「那我总得带点啥吧？总不能空着手去蹭饭。」

宁挽看着那个表情包，突然想起白天沈时让攥着黄毛手腕的样子，想起他后颈那片干净的皮肤，还有他放在桌角、沾着粉笔灰的笔。

她指尖顿了顿，敲下一行字：「带两罐大白兔奶糖吧，要原味的。」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蛐蛐在墙角叫得欢。

宁挽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姥姥刚切的西瓜味，甜丝丝的，混着风里的艾草香。

她好像能预见到，这个夏天，大概会比想象中热闹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