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英语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就炸了锅。几个人围到邵忱座位旁边，七嘴八舌地问：

“忱哥，晚上去网吧吗？”

“忱哥，新开的奶茶店去不去？”

“忱哥，一会儿放学打篮球不？”

邵忱一个一个拒绝：“不去，不去，不去。”

江清挤进来：“忱哥，你晚上干啥去？”

邵忱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收拾书包的陆然，随口说：“回家睡觉。”

“又睡觉？”江清哀嚎，“忱哥你能不能有点年轻人的活力？”

邵忱懒得理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陆然还在收拾书包，动作不紧不慢。

邵忱想了想，还是没说话，转身走了。

晚上九点多，邵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七。这个点睡觉确实太早了，但他今天在学校睡了一天，晚上实在不知道干什么。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一条QQ消息。

他点开一看，是一个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橙色的晚霞，昵称是一个字：然。

邵忱愣了一下，点了同意。

对方很快发来消息：“我是陆然。”

邵忱：“你怎么知道我QQ？”

陆然：“问江清的。”

邵忱：“他怎么给你了？”

陆然：“他说你晚上不睡觉，让我陪你聊天。”

邵忱看着这条消息，哭笑不得。江清这小子，真是闲得慌。

他正想着回什么，陆然又发来一条：“你现在在干什么？”

邵忱：“躺着。”

陆然：“睡不着？”

邵忱：“嗯。”

陆然：“那你平时睡不着都干什么？”

邵忱想了想，回：“发呆。”

陆然：“发什么呆？”

邵忱：“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陆然：“比如？”

邵忱：“你为什么问题这么多？”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歪着头，配字“好奇害死猫”。

邵忱看着这个表情包，忍不住笑了一下。

陆然又发来：“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可以问别的。”

邵忱：“问什么？”

陆然：“你今天为什么给我二十块钱？”

邵忱：“赔你的饭。”

陆然：“那饭是我自愿给你带的，不用赔。”

邵忱：“那是我砸出去的，得赔。”

陆然：“那我收了，下次还给你带饭。”

邵忱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他打字：“你还带？”

陆然：“嗯，反正我也要吃，顺便。”

邵忱：“那下次别买红烧肉了，买辣的。”

陆然：“你能吃辣？”

邵忱：“嗯。”

陆然：“那你能吃多辣？”

邵忱：“特辣。”

陆然：“好，记住了。”

两个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点。邵忱打了个哈欠，发现自己居然有点困了。

他打字：“我困了，睡了。”

陆然：“好，晚安。”

邵忱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他翻了个身，想着明天吃什么辣的饭，想着想着，居然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的时候，邵忱难得没有烦躁。他伸手关掉闹钟，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发现自己昨晚居然没有半夜醒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七点整，一觉到天亮。

QQ上有新消息，是陆然发来的，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多：“我又醒了，外面有猫叫。”

邵忱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陆然也睡不着？

他打字回复：“昨晚我没醒，一觉到天亮。”

发完，他起身去洗漱。洗漱台上，他对着镜子刷牙，脑子里想着陆然那条消息——凌晨一点多，他还没睡，在听猫叫。

邵忱忽然想起昨天体育课上自己说的话：有时候能听见猫叫。

陆然这是在学他？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刷完牙，他换好衣服，拿起滑板出门。走到楼下，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单元门口。

是陆然。

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看见邵忱出来，他把袋子递过来：“早饭，辣的三鲜包，还有豆浆。”

邵忱愣住了。

“你不是让我带饭吗？”陆然说，“早饭也是饭。”

邵忱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包子。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辣味立刻冲上脑门，但又香又过瘾。

“你怎么知道我家住这儿？”邵忱边吃边问。

“江清说的。”陆然说。

“他怎么什么都说？”

“因为他担心你。”陆然说，“他说你经常不吃早饭，让我看着你点。”

邵忱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咽下去：“这小子，多管闲事。”

陆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吃。

邵忱吃完一个包子，喝了口豆浆，忽然问：“你昨晚几点睡的？”

陆然想了想：“大概三点多吧。”

“那你现在不困？”

“还好。”陆然说，“习惯了。”

邵忱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跟自己有点像，又有点不像。

“走吧，上学。”邵忱把剩下的包子收起来，夹着滑板往前走。

陆然跟上他，两个人并排走在清晨的街道上。阳光从楼房的缝隙里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滑板玩得怎么样？”陆然问。

“还行。”邵忱说，“你想学？”

“想试试。”

邵忱停下来，把滑板放在地上，踩上去滑了两步，然后转了个圈滑回来，停在陆然面前：“上来，我带你。”

陆然犹豫了一下，然后站上去，扶着邵忱的肩膀。

“站稳了。”邵忱说完，脚下一蹬，滑板往前冲了出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陆然看着前面邵忱的后背，忽然觉得这个早晨，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两个人滑到公交站，等车的几个人都看着他们。邵忱把滑板收起来，靠在站牌上继续吃包子。陆然站在旁边，看着来路的方向。

“陆然。”邵忱忽然叫他。

陆然转过头：“嗯？”

“你为什么转学？”

陆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原来的学校待不下去了。”

邵忱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你以后就待这儿吧。”

陆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公交车来了，两个人挤上去。早高峰的车厢里人很多，他们被挤在车门旁边，背靠着背。

邵忱能感觉到陆然后背的温度，透过校服传过来，有一点暖。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子袋，里面还剩一个。

“你吃了吗？”他问。

“吃了。”陆然说。

“吃的什么？”

“面包。”

邵忱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陆然在动，然后眼前出现了一颗糖。

橙子味的。

“饭后甜点。”陆然说。

邵忱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熟悉的甜腻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冲上眉心。

他忽然觉得，这个味道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到站下车，两个人一起往学校走。路过保安室的时候，邵忱把滑板放进去，出来的时候看见陆然站在门口等他。“你每天都把滑板放这儿？”陆然问。“嗯，学校不让带进去。”邵忱说，“放这儿安全。”

两个人继续往教学楼走。阳光越来越亮，照得人眼睛有点睁不开。邵忱眯着眼睛往前走，忽然听见陆然说：“邵忱。”

“嗯？”

“谢谢你今天带我。”

邵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

陆然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走进教室，江清已经在了。看见两个人一起进来，他眼睛瞪得老大：“卧槽，你俩一起来的？”

邵忱瞥了他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江清咽了口唾沫，“就是觉得挺巧的。”

“不巧。”邵忱说，“他来我家楼下给我送早饭。”

江清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陆然走到座位坐下，拿出书准备早读。邵忱也坐下来，趴在桌子上，但没有睡。他看着窗外的阳光，又看了看旁边低头看书的陆然。

他忽然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改的QQ签名——“同桌”。

现在想想，好像也没那么违和。

窗外有鸟叫，阳光正好，新的一天开始了。

邵忱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橘子味的和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