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读会开始时,暖棚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条桌铺着的浅灰塑料布还沾着清晨带进来的霜水——十月末的北京还没下雪,只是夜间结的霜粒被工作人员带进棚里,融成了点点湿痕,被暖气烘得微微发潮,场务刚用抹布擦过的水痕在暖光下泛着淡白,边缘还卷着点没捋平的褶皱。
导演坐在桌子正中间的折叠椅上,手里攥着支红绳缠了三圈的马克笔,笔尾的红绳随着手势轻轻晃荡,一开口就带着北方人特有的爽朗笑意,旁边站着个穿米色针织衫的翻译,手里捧着笔记本,正准备随时转述。
导演“今天咱们组来了秀晶和之妍两位韩国演员,大家往后多帮衬着点。”
导演的话刚落,翻译就轻声用韩语复述给尹之妍和郑秀晶听,语速放得慢,怕她们听不清。
导演“之妍刚到北京,要是听不懂咱们这儿的方言,或是片场的术语,艺兴你多搭把手,你韩语熟,沟通起来方便,别让孩子在旁边犯难。”
张艺兴立刻从桌沿直了直身子,指尖把自己摊开的剧本往尹之妍那边挪了两指宽的距离,纸张摩擦桌面发出轻响,方便她要是没跟上翻译、想对照剧本细节时能随时侧头看。
他转头用流利的韩语说。
张艺兴“你要是没听清导演说的戏份安排,或者工作人员讲的拍摄流程,不用客气,直接跟我说,我帮你再确认一遍。”
说话时语气干脆,像对待同公司熟悉的后辈一样自然,抬手时袖口滑落,露出腕间银色表链上挂着的小圆环吊坠,在暖光里闪了下,又被他随手捋回袖子里,动作熟稔得像做过无数次。
尹之妍感激地弯了弯眼,眼尾的弧度软下来,用韩语说道。
尹之妍“谢谢前辈。”
然后从黑色羽绒服内袋里摸出一包印着草莓图案的暖宝宝——是金珍妮特意让助理挑的,包装上用粉字印着“温暖一整天”的韩文,边角还贴着张小小的雏菊贴纸。
她把暖宝宝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桌角,指尖碰了碰包装袋,怕天冷冻得太硬,用韩语解释。
尹之妍“前辈,下午要拍室外的设计室门口戏,您就穿了件薄风衣,这个您拿着用。刚才听场务小马说,外面风特别大,揣在口袋里能暖和点。”
张艺兴愣了下,指尖在暖宝宝包装上顿了半秒,随即笑着用韩语道谢,捏起来塞进驼色毛衣口袋,指腹还轻轻按了按,确认放稳了才说。
张艺兴“谢了啊,你也别光顾着给我,自己下午拍戏站在风口,也记得贴两片在腰上,别冻得胃疼。”
两人用韩语对话时自然得像共事过很久的前后辈,没有半分初遇的拘谨,尹之妍低头翻剧本时,还特意把标着重点的页角折得更明显些,露出里面用荧光笔勾过的韩语批注,方便一会儿顺戏时和他对照台词。
轮到顺第一场戏,尹之妍指尖捏着折了三道角的剧本页——那是她昨晚在酒店反复琢磨后标好的“设计室争执戏”,剧本上同时印着韩语和中文,她在韩语台词旁用荧光笔勾了情绪起伏的标记。
她演的女主林晚是刚到北京打拼的韩国设计师,第一场戏就要和张艺兴演的男主陈默因设计方案吵起来。
读到“我觉得这个方案太保守,没有灵魂”的韩语台词时,她突然停住,指尖轻轻点着“没有灵魂”对应的韩文,眼神里还带着角色没散的执拗,连眉头都微微蹙着,像真的在和人争论方案。
尹之妍“导演。”
她抬头看向导演,先等翻译把话转达后,才用韩语认真说。
尹之妍“能不能把‘没有灵魂’改成‘少了点烟火气’?”
她伸手指着剧本上的双语台词,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了下,生怕戳破纸,语速放得慢,方便翻译准确转述。
尹之妍“林晚刚到陌生地方,她想做的不是飘在天上的设计,是能让普通人看到就觉得‘这就是我身边的样子’的东西。‘烟火气’更能体现她想在这儿扎根下来的心思,也更贴她务实的性格,不像‘灵魂’那么空。”
导演愣了两秒,翻译刚把话完整转述完,他就低头用红笔把原句划掉,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又飞快写下新台词,写完还抬头冲她竖了竖大拇指,让翻译转告。
导演“说得对!之妍这是把角色嚼透了!就按你说的改,这词一换,人物立马就立住了,有那股子在异乡打拼的实诚劲儿!”
坐在旁边的郑秀晶悄悄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尹之妍的胳膊,用韩语小声说。
郑秀晶“改得好,比原句贴角色多了。”
眼底满是赞赏——之前只听人说尹之妍对戏较真,今天才知道,她不是“较真”,是真的把自己放进了角色的生活里,连台词里的每个词,都要贴合角色的心境。
围读会结束近中午,场务小马扛着摄像机走过来,黑背带勒得肩膀发红,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他先对着郑秀晶和张艺兴鞠躬,又指了指旁边的翻译,等翻译把——
翻译“秀晶老师、LAY老师好,我是负责片场记录的小马。”
转译后,才转向尹之妍,手都在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等翻译说完。
翻译“尹老师,我是您的粉丝,《荆棘鸟》我看了三遍,您最后雨中说‘我不后悔’那段,我跟我妈都哭了……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他才把笔记本和笔递过去。
尹之妍笑着接过,先写下自己的韩文名字,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雏菊——那是她和姐妹们的标记,代表“我们一直都在”。
尹之妍“谢谢支持,以后也请多指教。”
等翻译转达给小马后,她才把笔记本递回去,语气真诚。
小马捧着笔记本翻来覆去地看,突然又小声问,等翻译转述。
翻译“尹老师,您跟GD前辈同公司,还拍过他的MV,您觉得他私下里是什么样的人啊?我特别喜欢他的音乐。”
翻译转述后小马紧张地盯着尹之妍。
暖棚里瞬间静了几秒,尹之妍握着笔的手顿了下,指尖无意识地在笔杆上转了圈——她想起他会指导深夜在练习时改动作的她,还送她回宿舍,直到看到自己冲进楼道才缓缓驶离;想起他把本应该待在宿舍独自过年她,带回了家,他的家人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照;想起拍MV时,他张开的双臂,说着“就抱一下,算前辈给的特权”。
这些私人的细节不能说,她很快整理好情绪,用韩语回答,让翻译转达。
尹之妍“GD前辈是很认真的人,工作上特别负责,对后辈也很照顾。拍MV的时候会帮我分析镜头,教我怎么更快进入状态,是值得尊敬的前辈。”
她的话分寸刚好,既回答了问题,又没泄露过多私人交集。
郑秀晶适时拍了拍小马的胳膊,用韩语说。
郑秀晶“小马,你是北京本地人吧?”
等翻译转述后,才接着说。
郑秀晶“我们三个都不太习惯中餐,你知道附近有正宗的韩餐店吗?最好有部队锅,天冷想吃点热乎的。”
小马立刻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数,让翻译转达。
翻译“有!往南走两条街的胡同里,有家‘首尔小馆’,老板是韩国阿姨,部队锅的芝士能拉好长!上次我去还送了辣萝卜,特别正宗!下午我不忙的话,还能给你们指路!”
几人正聊着,尹之妍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珍妮”的韩文名字。
她掏出手机,看到韩语消息。
金珍妮【消息】“暖宝宝用了吗?北京晚上要零下了,别硬扛!要是拍戏累了,晚上视频给你看Lisa煮拉面!”
后面还跟着个委屈的小熊表情包。
尹之妍笑着回复。
尹之妍【消息】“收到啦,刚开完会。秀晶前辈和LAY前辈都很照顾我,别担心。晚上不拍夜戏就视频,看Lisa煮拉面。”
发完消息,她抬头时,郑秀晶和张艺兴正等着她,两人眼里都带着善意的笑,没有半分催促。
尹之妍“是Jennie她们,问我冷不冷。”
尹之妍用韩语解释道,想起六个女孩挤在宿舍煮泡面的日子,眼里的笑意软了些。
张艺兴“BLACKPINK的珍妮xi?”
张艺兴用韩语好奇地问。
张艺兴“之前在音乐节目上见过她们,舞台特别有活力。”
尹之妍“对,我们同公司,是同期练习生,私下关系很好。”
郑秀晶拍了拍她的肩膀。
郑秀晶“有朋友惦记着就好,走,咱们去吃部队锅,下午才有劲拍室外戏。”
三人往外走时,智雅和恩彩已经拎着行李在门口等了。
智雅递过浅灰色围巾。
智雅“外面风大,围上吧。”
尹之妍接过围巾绕了两圈,把半张脸埋进去——围巾上还带着出发前在首尔晒过的阳光味,让她想起那年在权家过年,临走时权妈妈给自己的那条亲手织的围巾,也是这样柔软温暖。
刚走到暖棚门口,尹之妍的手机又震了下,屏幕上跳着一串陌生的韩国号码——没有备注,数字排列陌生,是她从没见过的号码。
她指尖顿了顿,心里却莫名泛起熟悉的感觉,想起听权志龙以前说过“换号码会先告诉身边人”,可这串数字她没见过,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停住脚步,等郑秀晶和张艺兴往前走了两步,才点开消息。
是简短的韩语。
权志龙【消息】“北京十月末风硬,拍室外戏别露脚踝,暖宝宝贴在腰上比口袋里管用。”
没有署名,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戳中她的习惯——她拍戏时总爱把裤脚卷一点,觉得显腿长,上次拍淋雨戏就是因为露了脚踝冻得厉害;还有暖宝宝,她以前总爱揣在口袋里,权志龙看见过,说“贴腰上能暖全身”。
尹之妍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烫,抬头看向远处飘着霜粒的天空,心里悄悄有了答案。
她没回消息,只是把手机揣回内袋,贴着里面的黑胶唱片盒的位置,仿佛能感受到两份牵挂叠在一起的温度。
『——地点转换』
而首尔的工作室里,权志龙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路透照——照片里的尹之妍穿着黑色羽绒服,低头给场务签名,嘴角弯着,手里攥着的笔和他之前送她的那支很像。
助理刚把寄去北京的箱子打包好,进来就看见他盯着照片发呆,手里还攥着刚换的新号码手机,屏幕停留在“已发送”的界面。
万能龙套“哥,您要是担心之妍xi,不如让智雅xi多照看些?”——助理
助理小声说。
权志龙收回目光,指尖按灭手机屏幕,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权志龙“不用,她现在忙着适应剧组,别打扰她。”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又点开尹之妍的INS。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指尖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最后还是关掉了界面——他换这个新号码,就是怕用常用号发消息会让她有压力,只敢用陌生号码发句隐晦的提醒,连署名都不敢加。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带着首尔十月末的凉意,却好像吹不散他眼底的温柔,只悄悄把那句没说出口的“照顾好自己”,藏进了对她的牵挂里。
『——地点转换』
而北京的胡同里,尹之妍坐在“首尔小馆”的窗边,看着外面的霜粒落在玻璃上,很快化成小水珠。
郑秀晶正用筷子搅着部队锅里的拉面,芝士丝拉得很长,用韩语笑着说。
郑秀晶“LAY哥,你看这芝士,比上次在首尔吃的还多。”
张艺兴在给两人倒大麦茶,茶杯碰在一起的轻响很清脆。
张艺兴“要不要加两勺糖?这家的大麦茶有点涩。”
尹之妍咬了口拉面,热汤暖了胃,心里却想起刚才那条陌生号码的消息,悄悄弯了弯嘴角——她知道,有人在用不打扰的方式,陪着她在异乡的霜风里,慢慢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