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放开她——!”
凄厉的嘶吼撕裂了后街沉闷的空气,带着血沫和绝望的腥气,狠狠撞向那辆即将关闭车门的深灰色面包车!
灰衣男人关门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缓缓转过身。
宽大的连帽衫帽子依旧压得很低,如同阴影的堡垒,牢牢守护着主人的真容。但沈清漪那双被血污和泪水模糊的眼睛,却在几十米外,清晰地捕捉到了他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凿的下颌,紧抿着的、毫无血色的薄唇。以及,那双即使隔着混乱的空气和遥远的距离,即使被帽檐投下的浓重阴影笼罩,也依旧能清晰感受到的、如同极地万年冻土般寒冷死寂的锐利目光!
那目光,冰冷地、毫无情绪地,穿透空间,精准地钉在了正不顾一切、浑身浴血向他狂奔而来的沈清漪身上。像两把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她燃烧着疯狂火焰的心脏!
沈清漪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爆裂!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猛兽锁定的寒意让她四肢僵硬!但林晚那毫无生气的、歪倒在车座上的身影,如同烙印般灼烧着她的视网膜!求生的本能和对林晚的执念压倒了所有恐惧!
“把她还给我!”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脚下踉跄却拼命加速,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粗糙的地面,留下模糊的血印,剧痛早已麻木,只剩下奔向目标的疯狂!
灰衣男人看着她如同扑火飞蛾般冲来,紧抿的薄唇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带着冰冷嘲弄的弧度。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在那双冰冷死寂的眸子的注视下,沈清漪脚下猛地一滑!一块松动的、沾满油污的石头让她失去了平衡!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重重地向前扑倒!身体狠狠摔在冰冷肮脏的水泥地上,手掌、手肘、膝盖传来火辣辣的剧痛!怀里的药袋脱手飞出,几盒药片如同天女散花般滚落出来,沾满了污泥!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短暂的眩晕感让她失去了所有力气。她挣扎着想抬起头,只看到那双灰色的、沾着泥污的球鞋,在她摔落的瞬间,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面包车的踏板。
“哐当——!”
沉重的车门被猛地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如同敲响了丧钟!
“不——!!”沈清漪发出一声绝望到撕裂心肺的悲鸣!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剧痛的身体向前爬去,沾满污泥和血污的手指徒劳地伸向那扇紧闭的、冰冷无情的车门!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卷起一阵混合着垃圾腐臭和汽油味的烟尘。
深灰色的面包车,如同幽灵般,毫不留恋地驶离了这条肮脏的后街,将沈清漪和那散落一地的、沾满污泥的药片,无情地抛弃在冰冷的绝望里。
“林晚——!!”她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粗糙的地面,发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哀嚎。泪水混着污泥和血污,在肮脏的地面上洇开一片绝望的深色。
完了……全完了……
她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瘫在冰冷的地面上,任由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绝望一点点吞噬她残存的意识。散落在污泥中的药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像一地破碎的希望,嘲笑着她的无能。
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永恒。一阵由远及近的、混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和引擎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死寂的后街!
沈清漪涣散的眼瞳猛地聚焦!她艰难地抬起头——
几辆黑色的、车身布满泥点的越野车如同凶猛的野兽,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粗暴地停在了巷口!车门被猛地拉开,一群穿着黑色紧身衣、手持钢管和棒球棍、神色凶戾的男人跳了下来!为首一人身材格外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正是昨天在楼下巷口徘徊的“鼎盛”打手之一!
“在那边!”刀疤脸一眼就看到了瘫在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的沈清漪,眼中爆发出贪婪和残忍的光芒,“抓住她!雷总要活的!”
十几个打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呼喝着冲了过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棍棒拖在地上的刺耳刮擦声,瞬间将死寂的后街变成了狩猎场!
沈清漪的瞳孔骤然收缩!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绝望!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甚至顾不上散落的药片和浑身撕裂般的剧痛,转身就朝着与面包车相反的方向——那片如同迷宫般、堆满破败棚屋和废弃建材的深处,跌跌撞撞地狂奔!
“站住!臭娘们!”
“别让她跑了!”
“打断她的腿!”
身后传来凶狠的咒骂和紧追不舍的脚步声!钢管挥舞带起的风声几乎贴着后脑勺!
沈清漪赤着血淋淋的双脚,在冰冷碎石和尖锐的废弃金属碎片上亡命奔逃!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模糊,身体的极限早已被一次次突破,此刻只剩下机械的、本能的逃窜!
她像一只被狼群追逐的兔子,慌不择路地钻进一条更加狭窄、堆满建筑垃圾和废旧家具的死胡同!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前面是一堵高达三米多、用粗糙水泥砌成的、布满碎玻璃的围墙!
绝路!
沈清漪的心沉入了冰冷的深渊!她猛地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绝望地看着胡同口那几个狞笑着、手持凶器步步逼近的打手!刀疤脸手中的钢管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跑啊?怎么不跑了?”刀疤脸狞笑着,一步步逼近,“沈大小姐,跟我们回去见见雷总吧?你爸欠下的债,总得有人还,是不是?”
沈清漪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背脊死死抵着粗糙冰冷的墙壁,指甲深深抠进墙缝里,带来尖锐的刺痛。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但一股更深的、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和不甘,如同岩浆般在她眼底翻涌!她死死瞪着刀疤脸,嘶哑地低吼:“我爸……我爸怎么样了?!”
“沈董?”刀疤脸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夸张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狭窄的死胡同里回荡,充满了恶意,“他老人家现在舒坦着呢!在局子里吃公粮!放心,雷总‘关照’过了,不会让他太寂寞!至于你……”他手中的钢管猛地抬起,指向沈清漪,眼神陡然变得凶狠,“带走!”
几个打手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滚开!”沈清漪发出凄厉的尖叫,抓起地上半块断裂的砖头,胡乱地挥舞着!她像一头彻底被逼疯的幼兽,爆发出最后绝望的抵抗!
但她的抵抗在凶悍的打手面前如同螳臂当车!一个打手轻易地打掉她手中的砖头,另一个粗暴地抓住她沾满血污污泥的手臂,巨大的力道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放开我!混蛋!”沈清漪拼命挣扎、踢打,绝望的泪水汹涌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枪响,如同惊雷,骤然在死胡同口炸开!
抓住沈清漪手臂的那个打手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右肩胛处瞬间爆开一团刺目的血花!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踉跄着向后倒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呆了!
刀疤脸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他猛地回头——
只见死胡同口那堆高高的、摇摇欲坠的废弃预制板顶端,不知何时,幽灵般地出现了一个身影!
深灰色的连帽衫在傍晚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帽子依旧压得很低。那人单膝跪在预制板边缘,身形如同凝固的黑色剪影,充满了冰冷的压迫感。他的右手平举着,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冷硬、枪口还残留着一丝硝烟的黑色手枪!枪口稳稳地指向下方混乱的人群!
是那个灰衣男人!谢凛!
他回来了!
“操!有枪!” “是条子?!”
“妈的!是那家伙!”
打手们瞬间炸了锅!巨大的恐惧让他们下意识地后退、寻找掩体!刀疤脸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吼道:“怕什么!他就一个人!抄家伙!做了他!”
吼声刚落,他猛地将手中的钢管朝着谢凛的方向狠狠掷去!同时,另外几个凶悍的打手也反应过来,挥舞着棍棒,嚎叫着冲向那堆废弃建材,试图攀爬上去!
混乱瞬间爆发!
谢凛的身影在预制板顶端纹丝不动,如同磐石。面对飞掷而来的钢管和下方嚎叫着冲来的打手,他握枪的手稳如磐石。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纯粹的、高效的杀意。
“砰!砰!”
又是两声干脆利落、几乎连在一起的枪响!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打手应声倒地!一个被击中大腿,惨叫着翻滚;另一个被子弹擦过手臂,鲜血淋漓!精准的射击如同死神的点名,瞬间瓦解了打手们盲目的冲锋!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这条肮脏的死胡同!
“啊——!”惨叫声和惊恐的呼喊混杂在一起。
趁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和压制!
谢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高高的预制板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矫健,落地无声!他几步就冲到了还处于极度震惊和混乱中的沈清漪面前!
冰冷死寂的目光扫过她沾满血污污泥、布满泪痕和恐惧的脸,没有丝毫停留。他的声音低沉、短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清晰地穿透混乱的噪音,砸进沈清漪混沌的脑海:
“想救她,就跟我走!”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把抓住了沈清漪沾满污泥和血污的手腕!那力道极大,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如同冰冷的铁钳,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沈清漪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和巨大的力道拽得一个趔趄,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谢凛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扫过来,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警告,让她所有的反抗念头瞬间冻结!
救林晚!
这三个字像魔咒,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疑虑!
她没有再犹豫,任由谢凛如同拖拽一件物品般,拉着她,朝着死胡同深处那堵高墙的方向冲去!速度极快,沈清漪赤着的双脚在尖锐的碎石和废弃金属上再次被割裂,剧痛钻心,她却咬紧牙关,拼命跟上!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刀疤脸捂着被流弹擦伤的胳膊,气急败坏地怒吼!剩下的打手也被激起了凶性,试图绕过同伴的尸体和惨叫,再次围堵上来!
谢凛头也不回,拉着沈清漪冲到高墙之下。墙面粗糙,布满尖锐的水泥颗粒和碎玻璃,高度令人绝望。
“上去!”谢凛的声音依旧冰冷短促,没有丝毫解释的余地。他猛地松开沈清漪的手腕,在她还未来得及反应时,双手已经托住了她的腰臀,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传来!
沈清漪只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如同腾云驾雾般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向上抛去!她惊恐地尖叫一声,双手下意识地胡乱挥舞,试图抓住什么!
粗糙冰冷的水泥墙面瞬间摩擦着她手臂和胸腹的皮肤,带来火辣辣的剧痛!碎玻璃划破了她的手掌和小腿!就在她以为自己会狠狠摔下去时,她的指尖终于慌乱地抠住了墙头一块凸起的水泥!
她死死抠住墙头,指甲几乎翻裂,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向上爬!脚底在粗糙的墙面上乱蹬,寻找着借力点,每一次摩擦都带来新的伤口!
下方,谢凛在将她抛上墙头的瞬间,已经如同猎豹般转身!面对再次扑上来的几个打手,他手中的枪再次发出死亡的咆哮!
“砰!砰!”
精准的点射!冲在最前面的打手惨叫着倒地!子弹打在水泥地面上,溅起刺目的火星!强大的火力压制让剩下的打手瞬间缩了回去,惊恐地寻找掩体!
趁着这短暂的火力间隙,谢凛猛地后退几步,一个迅猛的助跑,身体如同矫健的猿猴,蹬着墙面几个利落的借力,双手就攀住了墙头!手臂肌肉贲张,一个干净利落的引体向上,整个人便翻上了墙头!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冷酷到极致的效率!
沈清漪刚刚惊魂未定地爬上墙头,浑身是伤,趴在冰冷的墙砖上剧烈喘息。她甚至没看清谢凛是怎么上来的,只感觉身边一阵冷风掠过,那个灰色的身影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墙头之上。
墙的另一边,是一片更加荒凉、堆满建筑垃圾和废弃机械的废弃工地。夕阳的余晖将这片废墟染上一层凄艳的血色。
谢凛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下方气急败坏、却又被火力压制不敢妄动的打手。他一把抓住沈清漪的手臂,再次将她粗暴地拽了起来!
“走!”依旧是冰冷短促的命令。
沈清漪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几乎是被拖着跳下了近三米高的墙头!身体重重落在下方松软的废弃土堆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
她甚至来不及痛呼,就被谢凛再次拖拽着,踉踉跄跄地冲进了这片如同巨大坟墓般的废弃工地深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地投射在冰冷的钢筋水泥废墟之上。
身后,死胡同的方向,隐约传来刀疤脸气急败坏的咆哮和零星的枪声——似乎有人在对谢凛刚才的位置开枪泄愤。
但这一切,都被沈清漪抛在了脑后。她的身体被剧痛和疲惫撕扯着,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手腕被谢凛冰冷如铁钳的手死死攥着,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的目光,却死死地、死死地盯在谢凛拖拽着她的那只手上!
在那深灰色连帽衫的袖口边缘,因为刚才攀爬和激烈的动作,微微向上卷起了一小截。
露出了他结实的小臂!
以及——
一道清晰的、深可见骨的、仍在缓缓渗出暗红色血液的刀伤!
新鲜的伤口!皮肉狰狞地翻卷着!
沈清漪的心脏猛地一沉!瞳孔骤然收缩!
这道伤……是新的!是刚才在下面混战中留下的?还是……更早之前?!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难道……难道带走林晚时……林晚床沿下的血迹……是他的?!
他……他对林晚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