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像根松垮的橡皮筋，有气无力地弹过走廊。卡湳尔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眼角余光瞥见麟星泽正把几张皱巴巴的演算纸叠起来，塞进课本的夹层里——那是他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背面还能再写。

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卷着落叶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卡湳尔看着走在前面的蓝发少年，对方校服外套的拉链坏了，冷风顺着缝隙灌进去，让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喂。”卡湳尔快走两步追上他，黑色高马尾扫过肩头，“你的生活费多少？”

麟星泽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他，路灯的光在他蓝色眼眸里投下细碎的光斑。沉默了几秒，他才低声道：“……10块。”

卡湳尔皱起眉，面具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10块？一周？”

“嗯。”麟星泽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父亲说，界首城的继承人要懂得多生存，多吃苦，不能被物质腐蚀。”

“狗屁。”卡湳尔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麟星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人界帝的教诲是对的，是为了他好，就连温柔的哥哥姐姐也只是劝他“再忍忍”，从没人说过这是“狗屁”。

“生存不是靠饿肚子，吃苦也不是穿单衣挨冻。”卡湳尔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面具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你父亲那是虐待。”

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麟星泽下意识地反驳：“他只是……方法特别了点，他是为我好。”

“为你好会让你冬天穿破鞋？为你好会每周只给10块钱？”卡湳尔的声音冷下来，带着压抑的怒火，“上周你买了支笔，是不是就没吃饭？”

麟星泽被问得哑口无言。上周确实因为买了支新钢笔，剩下的钱不够吃饭，硬是啃了三天干面包。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没想到全被看在了眼里。

宿舍楼下，墨辰帆带着无阳明刚回来，看见两人站在路灯下说话，故意大声嚷嚷：“哟，这不是全校第一和他的小跟班吗？怎么，在讨论这周的10块钱该怎么花？”

卡湳尔转头，眼神冷得像要杀人。墨辰帆被他看得一哆嗦，拉着无阳明赶紧溜了，嘴里还嘟囔着：“装什么装，不就是个靠家里的怪物……”

“别理他。”麟星泽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指尖碰到对方冰凉的手，赶紧收了回来，“我们上去吧。”

回到950号宿舍，卡湳尔把书包往床上一扔，转身就往门外走。

“你去哪？”麟星泽追问。

“买吃的。”卡湳尔头也不回，“你等着。”

二十分钟后，他拎着两大袋东西回来，把袋子往桌上一倒，哗啦啦滚出来一堆吃的——三明治、牛奶、面包、巧克力，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蛋糕。

“这些……”麟星泽看着那堆远超10块钱价值的食物，喉咙发紧。

“我爸给的钱太多，放着也是放着。”卡湳尔拆开一盒草莓蛋糕递过去，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你要是不吃，扔了也浪费。”

麟星泽看着他，突然注意到对方的手指上沾着点奶油，大概是刚才打包时不小心蹭到的。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帮他擦掉，指尖快要碰到时又猛地顿住，尴尬地收了回来。

“谢谢。”他低下头，拿起一块三明治小口吃着，眼眶有点发热。

卡湳尔假装没看见，自己也拆了块巧克力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里的烦躁。他想起小时候在刺客学府，那些人骂他“怪物”时，父亲米迈克总会把他搂进怀里，说“湳儿不用听他们的，你是爸爸的骄傲”。

可麟星泽呢？他那么好，那么优秀，却要被父亲用“吃苦”的名义苛待。

“以后缺什么，跟我说。”卡湳尔突然开口，声音有点闷，“别硬撑着。”

麟星泽抬起头，蓝色眼眸亮得惊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卡湳尔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那套说辞：“你要是饿坏了，试炼又拖我后腿。”

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不信，却看见麟星泽笑了，是那种从心底漾开的笑，像冰雪初融，带着难得的暖意。

“好。”蓝发少年轻轻应了一声，拿起一盒牛奶递过去，“这个给你，草莓味的。”

卡湳尔接过牛奶，指尖碰到对方的掌心，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麟星泽看着桌上剩下的食物，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星泽，你要记住，界首城的继承人不能软弱，不能依赖别人，所有的苦都要自己扛。”

可此刻，看着身边那个戴着黑色面具、明明不善表达却硬要装作无所谓的少年，他突然觉得，偶尔依赖一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卡湳尔靠在床头，看着麟星泽把剩下的食物仔细收进柜子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他摸出手机，给米迈克发了条消息：【爸，下次多转点钱。】

很快收到回复：【怎么了湳儿？钱不够花吗？爸再给你转五十万。】后面还跟着个宠溺的表情。

卡湳尔看着那条消息，心里踏实了些。他抬头看向麟星泽，对方正好也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都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两道依偎的影子。卡湳尔咬着草莓牛奶的吸管，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第一次觉得，这间小小的宿舍，好像真的有了家的温度。

而麟星泽躺在床上，手里捏着那块没吃完的巧克力，感受着胸腔里暖暖的感觉，突然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或许，有个人能一起分享10块钱以外的世界，是件很幸运的事。

未完待续

字数：1990

第6章 10块钱的生存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