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一的日子像被夏末的风卷着的梧桐叶,哗啦啦翻得又快又鲜活。左奇函的身影几乎贯穿了每一页——篮球场上他永远是最扎眼的那个,运球时带起的风里都裹着少年人的张扬,三分球空心入网的瞬间,他总会第一时间往场边江梨的方向看,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却先把队友递来的冰镇汽水抛给她,瓶身上的水珠溅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
他不止会打球。江梨数学考砸了趴在桌子上发呆,他会把自己的错题本拍在她面前,用红笔圈出她常错的题型,嘴上吐槽“考这么好还要哭”,却在晚自习后拉着她去操场,借着路灯教她拆解函数题,指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弧度比投篮时还利落。运动会上他报了三千米,跑到最后一圈时腿都在打颤,却在听到江梨他们的加油声后,硬是咬着牙冲过终点,扑到张桂源身上喘气时,还不忘冲江梨比个“第一”的手势。文艺汇演他被拉去跳集体舞,四肢僵硬得像机器人,下台后却把后台的橘子糖全塞给江梨,说“太甜了,我不爱吃”。
张桂源晚自习陪江梨回家的路灯换了新的,更亮了些,两人并肩走在树影里的样子,被左奇函撞见好几次。他会骑着单车从后面窜出来,车铃叮铃铃响,冲他们喊“走这么慢,要被狗追了”,然后在前面不远不近地等着,直到分岔路口才拐进自己家的方向。杨博文的草稿纸依旧写得密密麻麻,左奇函抄他作业时总爱吐槽“字比蚂蚁还小”,却会在杨博文被调皮男生起哄时,把篮球往地上一拍:“吵什么?想打球单挑啊?”
转眼高二,教室搬到了三楼,窗外的香樟树梢已经够到窗沿。开学第一天的走廊里,左奇函抱着个崭新的篮球晃过来,校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印着球队号码的T恤,他用胳膊肘撞了撞江梨的肩膀。
左奇函“下午跟三班打友谊赛,来看。”
话音刚落,就瞥见楼下高一新生的队伍里有个男生正仰着头看教学楼,手里还抱着个篮球,眼神亮得很。
左奇函“那学弟看着挺能打的。”
左奇函挑了挑眉,冲楼下吹了声口哨,那男生吓了一跳,抬头看到他时眼睛更亮了,居然还比了个投篮的手势。左奇函笑了,对江梨说。
左奇函“叫陈浚铭,昨天报到时在篮球场见过,三分球投得还行,就是力道差了点。”
教室里,张桂源正把新课本按大小摞好,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翻动书页的手上,赵晓曼和林溪凑在一起讨论着刚看到的帅哥,杨博文则在笔记本上写下新学期的学习计划。忽然有人喊了声“新同学来了”,大家都抬起头,就看见班主任领着个男生走进来。
那男生穿着和大家一样的红白校服,却莫名有种疏离感,背着个黑色双肩包,目光扫过教室时带着点好奇。
王敏“这是陈奕恒,从国外交换过来的,以后就是咱们班的了,大家多多照顾他哈。”
班主任笑着介绍。
陈奕恒冲大家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点没完全褪去的陌生口音。
陈奕恒“大家好。”
他的视线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的位置,正好和江梨对上目光,他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笑了笑。
王敏“你坐那边吧,”
班主任指了指左奇函旁边的空位。
王敏“正好跟左奇函做同桌,让他带你熟悉熟悉校园。”
左奇函正低头转着篮球,闻言抬了抬眼皮,冲陈奕恒扬了扬下巴。
左奇函“这儿。”
等陈奕恒放下书包,他忽然把篮球扔过去。
左奇函“会打吗?下午有比赛,缺个人。”
陈奕恒接住球的动作很稳,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
陈奕恒“会一点。”
左奇函“那正好。”
左奇函咧嘴笑了,露出点期待的神色。
左奇函“让你见识见识咱们班的厉害。”
课间时,楼下传来一阵欢呼,江梨趴在窗户上往下看,就见陈浚铭正在新生队伍里表演投篮,篮球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连进了好几个,引得周围一片叫好。左奇函也凑过来看,突然扯开嗓子喊。
左奇函“喂!学弟!下午敢不敢来当替补?”
陈浚铭仰头看到三楼的他,用力点头。
陈浚铭“敢!”
赵晓曼撞了撞江梨的胳膊,笑着说。
赵晓曼“你看左奇函,走到哪儿都忘不了篮球。”
林溪也跟着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楼下,小声说。
林溪“陈浚铭好像挺可爱的。”
杨博文看着陈奕恒放在桌上的英文名著,轻声说。
杨博文“他好像在看原版的《百年孤独》。”
张桂源把刚借到的高二物理笔记递给江梨,目光掠过窗外,又落回她脸上。
张桂源“下午比赛,去看吗?”
江梨“好……”
江梨还没回答完,左奇函已经从座位上跳起来,拍了拍陈奕恒的肩膀。
左奇函“走,带你去小卖部买水,顺便告诉你咱们学校哪个角落投篮最准。”
陈奕恒笑了笑,站起身跟他往外走,两个身高相仿的男生并肩穿过走廊,阳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楼下,陈浚铭还在和新认识的同学讨论着篮球,声音顺着风飘上来,混着教室里翻书的沙沙声,像一首崭新的序曲。江梨看着手里的物理笔记,忽然觉得高二这一页,注定会比高一更热闹些——有熟悉的身影,有新鲜的面孔,还有永远打不完的篮球赛,和藏在蝉鸣里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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