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回去的路上，陆远长没问陆常安是怎么去的希阳小学，也没问他是怎么知道教室在哪里的，只是一味的从包里拿糖，撕开包装袋，递给陆常安吃。

　　倒是陆常安先按耐不住了，不解释清楚他觉得糖都变得苦涩无味了。

　　于是他选择主动“负荆请罪”，“哥，其实……其实是花姐同意我去的。”

　　他没用“让”字，而是“同意”。因为并不是花姐平白无故地让他去学校，而是陆常安主动提出，并且血气方刚，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陆远长当然明白，花姐就算是自己拖着腿去，也不会让陆常安去的，他这么小，丢了可怎么办。只是他想不明白一点，花姐怎么会同意陆常安的请求呢？

　　“嗯，我知道。”陆远长淡淡回应他，一丝怒火都没有，反而平静的像湖面，毫无波澜。

　　“哥？”陆常安要怀疑他被人下药了，疑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陆远长没吃早饭，满打满算从早上六点到现在已经有五个小时了，他除了一颗糖什么都没吃，现在脑子里像装了浆糊一样。却也没傻到说浑话的地步，全然不觉地走到了早上经过的那家小卖铺。

　　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我全能。”言语间，还神不知鬼不觉的掉了个头，从另个方向绕过去。

　　事实上他一个人并不怕遇到那群混蛋，只是现在多了个陆常安，两个小孩和一群成年人力量悬殊，武力值两者也根本无法比较，陆远长还是要保护陆常安。

　　陆常安刚想说敷衍，却转脑筋一想，他哥要成绩有成绩，要体力有体力，要相貌更是有相貌，这还不能算是全能吗？于是他暗自点点头，附和道：“嗯！”

　　陆远长不再理他，咬着牙坚持走到了家。

　　不知不觉间他的头顶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嘴唇不用照镜子就知道一定显得虚弱，他只能一个劲的抿嘴，好显得有气色。

　　陆常安抢先一步把陆远长手里的钥匙取走，还顺利地开了门。

　　陆远长此刻的眼神已经涣散，从前他从未出现过如此情况，就算俩顿饭都不吃跑个步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头晕犯呕，胃还时不时的难受。

　　太阳已经正当头顶，花姐也随便做了点饭应付，要不是陆远长可能干脆就不吃饭了。

　　可是陆远长一点也吃不下去，说是去睡觉，结果整个身子蜷缩在床上，面色发白，手里还抱着一个热水杯暖胃。

　　陆常安一看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问：“哥！哥，你怎么了？”

　　陆远长感知到有一双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微微摇了摇头：“没事，头有点疼，我歇会儿去诊所看看。”

　　即使他自己都这么说了，陆常安还是不放心，皱着眉问：“哥，我去给你买点药吧，你等着，我马上就回来了。”

　　陆常安二话不说就要跑，幸亏陆远长拉住了，紧紧握着他的手腕不松手。他没使多大的力，但陆常安太白了，碰一下就留红印，这么一抓洁白的手腕红了一圈。

　　陆远长连眨眼的功夫都没了，话却从冒着烟的嗓子里一句接一句冒出来：“别去，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为了让他相信，陆远长问他要了颗糖。青柠味蔓延在口腔中，竟意外的甜，也不犯恶心，陆远长感觉比吃一顿饭好用多了。

　　陆常安：“哥，真的没事吗？我不会丢的，我去给你买药吧？”

　　眼见他的声音染上哭腔，陆远长不得不爬起来，以示他已经好多了，不那么想吐了。

　　“就是低血糖，一会儿……”

　　陆远长话还没说完，不知是谁敲响了院子的门，不知谁的手指甲划在铁门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平时倒也没觉得多么难听，今日听起来却觉得脑子里的脑浆都要混淆为一团了。

　　二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外，猜想并不是花姐，就算花姐出门没拿钥匙，也绝对会大嗓门喊一声。且平日里王婆身体不好，都是花姐去找她，现在花姐在家，她并无可能主动敲门。

　　但是等陆远长要穿鞋下床时，花姐一瘸一拐地走去了院子外，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流利的将门锁已开，让门外的人进来。

　　陆远长本来没什么好关心的，猜想或许是村里的哪位老婆婆来找花姐叙旧了，毕竟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只是这太阳这么大，在冬天又罕见的那么晒，却并不暖和，他想不通哪个老人会选择在此时来到家中。

　　然而他再次躺下时，却听到两个久违的声音。

　　陆远长不可置信地坐起来，和陆常安对视上，陆常安定是也猜到了什么，眼神里充满震惊。

　　那人刚想进房间来，又觉得不妥，退到了客厅：“常安远长？出来看看！”

　　陆常安现在笃定了，这声音和电话里的如出一辙，甚至比电话里的听着还灵动，是落竺。

　　陆远长忍着难受从房间跑出来，看到恍如隔世的二人，从前的千言万语竟无一句能说得出来，最终只化为一句普普通通的“爸爸妈妈”。

　　落竺肤白如雪，面上笑容和蔼，摸了摸陆远长的头，又环视了屋内一圈，向站在房间门口的陆常安招手。

　　“常安，过来啊，看看爸妈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不好？”

　　经历了一路的舟车劳顿，她却不见半点劳累，落竺满眼心疼地看着两个孩子，摸了摸陆常安的小脸：“爸妈今年来这儿过年，开心不开心，嗯？”

　　还没等到回答，陆德范提着一堆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了，刚进去看到陆远长和陆常安就虎躯一震，连忙放下礼物，连倒了一个也不看：“哟！乖小子，长这么高了！”

　　“三年，长不高才怪呢。”花姐也忍不住笑道。

　　“是是是，妈你就别伤我们的心了，那我们要是能来不早来了嘛，”落竺撇了撇嘴，虽说知道花姐是在开玩笑，还是忍不住上情绪：“哪个父母对自己的孩子说‘都长这么大了’的话。”

　　说着便情绪涌入心间，落竺再也忍不住的掉了几滴泪。

　　陆德范：“行了行了，都回来了别说那么多伤心话，以后你天天看着你儿子长大，寸步不离好不好？”

　　被这么一说，落竺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说的跟不是你儿子一样。”

　　陆远长拿了纸巾递给她，落竺接了擦了擦泪，抱着两个儿子就不肯撒手了。

　　陆德范把买回来的礼物提在手上，见两个孩子腾不开手拿，心里也不禁酸涩：“哎哟好了，瞧瞧你，刚回来就整的跟生离死别一样。”

　　不过见落竺还不肯撒手，抱着两个孩子就问东问西，他便先把买给花姐的礼物拿出来。

　　“妈，看看，这都是国外研发出来的，我托人才能买到，多给了两千块钱呢！”陆德范拿着花姐从未见过的高科技玩意，就要展示给花姐看。

　　这高科技玩意儿是专门用来按摩腿部的，不管是包装还是内部零件，都透着一股“钱味”。

　　“多少？”花姐听了感到震惊，这还不是这玩意儿两千块，是多给了两千，她震惊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德范没再说话，凑近些，一手笔画出一个“耶”，待花姐看清以后，又握住拳头在空中重重敲了三下，然后哈哈笑起来。

　　“你这混小子！有钱就这么任性啊！你以为你是暴发户啊！”花姐心里先是感动，真的了解到价位后气的两眼冒金星，指责他道。

　　“妈，”陆德范还没说，落竺就松开两个孩子，笑着说：“您别震惊，我们现在还真是暴发户。”

　　花姐听到后，甚至已经不是震惊了，她连话都说地哆哆嗦嗦：“暴、暴发户？”

　　落竺和陆德范相视一笑，一齐说了声“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