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记：墨色笔迹2

他们在庄园主楼的客厅里暂时落脚。壁炉里的火半死不活地燃着，投下摇曳的光影，照亮了满室的尘埃和蛛网。爱丽丝正借着微弱的光线整理资料，笔记本摊在落满灰尘的茶几上，上面贴满了剪报和照片。

奥尔菲斯坐在离她最远的扶手椅上，手里的钢笔无意识地在掌心转动。他在观察她。她做事很专注，睫毛低垂时会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偶尔蹙眉思索，手指会轻轻敲击桌面，像是在跟自己对话。

“你为什么对失踪案这么执着？”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爱丽丝抬眼，指尖点在一张泛黄的照片上。照片里是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这是我妹妹，艾米。”她的声音轻了些，“三年前，她跟着父母来庄园参加派对，再也没出来。”

奥尔菲斯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照片里的女孩，又看向爱丽丝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突然理解了她那份执着的来源。那不是记者的职业本能，而是血脉相连的羁绊。

“警方说这里发生了火灾，所有人都……”爱丽丝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转而拿起一张手绘的庄园结构图，“但我查到的线索显示，火灾是人为的，有人在掩盖什么。”她指着图上一个被红笔圈出的角落，“这里，地下档案室，火灾后被彻底封锁了，但我父亲的日记里提到过，那里有关于‘实验’的记录。”

“实验？”奥尔菲斯的记忆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尖锐的刺痛伴随着模糊的画面——白色的房间，玻璃罐里漂浮的东西，还有低沉的、带着电流的笑声。

“你知道什么？”爱丽丝敏锐地捕捉到他表情的变化。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那些记忆碎片像握不住的沙，越是用力回想，消散得越快。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钢笔从掌心滑落，“啪”地掉在地上，滚到爱丽丝脚边。

她弯腰捡起钢笔，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笔身时，忽然注意到笔帽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O”。她把钢笔递还给奥尔菲斯，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写下来或许会好点。”

奥尔菲斯接过笔，愣住了。

“我父亲以前说，”爱丽丝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声音很轻，“文字是对抗遗忘的武器。当你记不清事情的时候，把想到的碎片写下来，总有一天，它们会自己拼出真相。”

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钢笔。很久以来，他只是用它来记录那些混乱的梦境，从未想过它或许能串联起现实。壁炉的火光跳跃着，映在爱丽丝的笔记本上，那些工整的字迹仿佛突然有了生命。

那天晚上，奥尔菲斯第一次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下了“莉莉安”这个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却像在寂静的庄园里投下了一颗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