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绪

命运似乎并没有给他们二位有过多的犹豫纠结京城的雪下得又急又密，沈清辞站在养心殿外，雪花落满肩头，竟没察觉丝毫寒意。殿内传来皇帝剧烈的咳嗽声，夹杂着太医们惶恐的回话，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殿下，进去吧。”内侍低声催促。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时，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压不住浓重的药味。明黄帐幔低垂，隐约可见龙床上躺着的人影。二皇子赵瑾正站在床边，见她进来，眼中飞快闪过一丝阴鸷。

“三弟来得正好，父皇刚醒，还念叨着你呢。”赵瑾的声音温和，手却悄悄按在了腰间的玉佩上——那是他调动暗卫的信号。

沈清辞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皇帝的脸色蜡黄如纸，见她进来，枯瘦的手微微抬起：“珩儿……江南的账……查清了？”

“儿臣查清了。”沈清辞的声音稳得像块石头，“二皇子联合户部、漕运司官员，三年间贪墨军饷、漕粮共计一百七十万两，证据在此。”她从袖中掏出账册，递了过去。

赵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三弟！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父皇一看便知。”沈清辞直视着他，高马尾在烛火下绷得笔直，像根拉满的弓弦。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喧哗。林晚星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传了进来：“臣林杝，有要事启奏陛下！”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她安排林晚星在宫外接应，没让她入宫——此刻闯进来，无异于羊入虎口。

门被推开，林晚星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官袍上落满雪花，低马尾散了大半，尾端的双辫沾着冰碴。她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包，见到沈清辞，眼中先是一喜，随即被惊恐取代：“殿下，二皇子他……他调动了禁军，围了东宫！”

赵瑾脸色骤变，厉声道：“拿下这个造谣惑众的狂徒！”

侍卫刚要上前，林晚星忽然将布包狠狠砸在地上。银锭滚落一地，上面刻着的漕运司印记在烛火下格外刺眼。“这些都是从二皇子私库搜出来的！还有这个——”她又掏出一卷纸，“是他与敌国私通的密信！”

沈清辞瞳孔骤缩。她知道赵瑾贪腐，却没查到通敌之事。

皇帝在龙床上剧烈喘息，指着赵瑾，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赵瑾见状，索性撕破了脸皮，一脚踹翻案几：“事到如今，我也不必装了！”他抽出侍卫腰间的刀，直指沈清辞，“父皇偏心，朝臣眼瞎，这皇位本就该是我的！”

刀锋寒光凛冽，沈清辞下意识将林晚星护在身后。高马尾随着动作甩起，像道绷紧的防线。“赵瑾，你谋反的证据确凿，束手就擒吧！”

“束手就擒？”赵瑾狂笑，“我麾下有禁军三千，宫外还有援兵，你们今天谁也别想活！”他挥刀砍来，风声呼啸。

沈清辞拉着林晚星往旁躲闪，刀砍在龙椅扶手上，木屑飞溅。林晚星抓起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向赵瑾的手腕。砚台碎裂时，她忽然想起，当年公司遭人恶意攻击，沈清辞也是这样挡在她身前，说“有我在”。

“走！”沈清辞拽着她往殿后跑，高马尾扫过林晚星的脸颊，带着熟悉的力度。

殿外传来厮杀声，箭羽穿透窗纸，钉在梁柱上。沈清辞拉着林晚星钻进密道，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腥风血雨。

密道里漆黑潮湿，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沈清辞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映出两人苍白的脸。

“你的手！”林晚星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发颤。沈清辞的手背被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没事。”沈清辞想抽回手，却被她攥得更紧。林晚星解下官袍腰带，笨拙地替她包扎，指尖抖得厉害，像当年在医院给她处理烫伤时的模样。

“为什么要闯进来？”沈清辞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后怕。

“我不放心你。”林晚星抬头，火光在她眼底跳动，“我们说好要一起……”

话没说完，密道尽头传来响动。两人瞬间噤声，沈清辞将她护在身后，握紧了从地上捡起的断剑。

石门被推开，逆光中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是丞相府的老管家，手里捧着个锦盒。“三公子，这是夫人临终前交代，若遇大变，务必交给您的。”

林晚星接过锦盒，打开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里面是半块玉佩，和沈清辞一直戴在身上的那半块严丝合缝。还有封信，字迹娟秀，是林晚星生母的笔迹：“吾女杝儿，与三皇子原是双生姐妹，当年为避祸乱，才分养两家……”

火折子“啪”地落在地上，密道陷入黑暗。

“原来……”林晚星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们真的是……”

沈清辞忽然想起，她们穿越那天，正在庆祝公司上市，林晚星戴着条和她同款的手链；想起创业初期，两人总在同一时间说出同一句话；想起每次对视时，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平息，传来侍卫的呼喊：“二皇子伏诛！”

沈清辞摸索着抓住林晚星的手，掌心相贴，伤口的疼痛仿佛都消失了。“不管是姐妹，还是……”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格外清晰，“我们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林晚星反握住她的手，泪水落在手背上，温热滚烫。

密道的石门再次被推开，阳光汹涌而入。沈清辞拉着林晚星走出去，太和殿前的广场上，血迹已被白雪覆盖，幸存的官员们望着她们，眼神复杂。

沈清辞抬头望向天空，雪还在下，却仿佛有暖意从心底升起。她侧头看向林晚星，林晚星的低马尾沾着雪花，尾端的双辫垂在肩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走吧。”沈清辞说。

“嗯。”林晚星点头。。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