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裸露的、布满新旧伤痕的左臂上,那些丑陋的印记此刻成了最有力的控诉。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争宠?那是拿命去填的火坑!”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深入骨髓的疲惫,“臣妾不敢……臣妾只想活着!哪怕活得……活得像个笑话!活得像个……像个只会做猪食的蠢货!至少……至少那样,她们就不会把我当成对手!就不会……不会想着在背后推我一把!不会想着在我的茶水里……在我的熏香里……放些要命的东西!”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
“所以……所以你就……”明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奇异的、压抑的震动。他盯着我手臂上那些刻意制造的新旧伤痕,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愤怒、惊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的东西在翻涌。他抓着我的手,终于彻底松开了力道。
失去了钳制,我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身体一软,颓然地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手臂无力地垂落,那些狰狞的伤痕再次暴露在明亮的烛光下,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恐惧与挣扎。我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破碎的衣袖和身下的金砖。
大殿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死寂。帝王盛怒的威压似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静默。只有我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微弱。
良久,久到我以为时间已经凝固。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那叹息里,仿佛包含了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沉重得如同泰山压顶。
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地、却异常坚定地落在了我的头顶。
那手掌很大,带着常年握笔和掌控权柄留下的薄茧,温度透过发丝传递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浑身一颤,抽泣声猛地顿住,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
头顶那只手,只是那样沉重地、带着一种奇异安抚力量地按着,没有多余的动作。片刻之后,那只手缓缓移开,带着薄茧的指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抬起了我哭得狼狈不堪、涕泪纵横的下巴。
我被迫抬起脸,视线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明渊的眼中,方才那滔天的震怒与惊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剧烈的涟漪过后,沉淀下来的是一种更为复杂、更为幽深的东西。那里有审视,有沉凝,有尚未完全散去的余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我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沉重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悲悯的痛楚?这眼神太陌生,太复杂,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攫住了我,让我忘记了哭泣,忘记了恐惧,只剩下茫然的呆滞。
他定定地看着我,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我所有伪装的皮囊,直抵那颗因恐惧而蜷缩颤抖的心脏。时间在无声的对视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漫长得令人窒息。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不再是雷霆万钧的质问,却带着一种比金口玉言更沉重的力量,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砸在寂静的大殿里,也砸在我的心上:
“温粥。”
他叫我的名字,不是“温贵人”,不是“爱妃”,而是我的名字。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从今日起,你给朕……”
他的目光扫过我手臂上那些刺目的伤痕,瞳孔深处似乎又收缩了一下,随即更加沉凝。
“好好活着。”
四个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像一道沉重的御令,又像一句穿透层层迷雾的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