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幸福6%

“哇……” 我忘了啃苹果，心头被一股暖流涨得满满的，“画得真好……不过，” 我故意拖长了调子，凑近镜头，“陈聿同学，你画来画去都是我，审美不会疲劳吗？说好的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呢？”

屏幕那头的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浅。他放下手机，镜头重新回到画板。他拿起笔，继续在画纸上涂抹着阴影。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飞快打字。

我的手机震动：【高于生活的部分，在心里。】 后面跟着一个系统自带的、一本正经的小太阳表情。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对着屏幕做了个鬼脸：“闷骚！”

毕业旅行选在了海边。傍晚时分，咸湿的海风带着白日残留的暖意，吹拂着沙滩。夕阳熔金，将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海浪温柔地舔舐着岸边细软的沙。

我和陈聿并肩坐在沙滩上，脚趾埋在温热的沙粒里。他带来了他的速写本，翻到最新一页，递给我。

“看看这个。” 他的声音经过四年的练习，虽然依旧低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但已经清晰流畅了许多。助听器藏在他被风吹乱的发丝下。

我接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不是人物速写，而是一张精细的婚纱设计稿。线条极其流畅优美，没有繁复的蕾丝和累赘的珠饰，整体是极简的A字廓形，抹胸设计，但最特别的是上半身——流畅的线条从肩部自然延伸，巧妙地包裹住胸口，在后背形成一个优雅的露背设计。那包裹的弧度，像一双温柔呵护的手。面料选用的是带有珍珠般光泽的素缎，只在腰线处点缀了几道极其精细的、如同水波流动般的褶皱。头纱也是简洁的，长度曳地，边缘缀着细小的、仿佛星光碎钻般的点状装饰。

“天啊……” 我忍不住惊叹，指尖轻轻拂过纸面，仿佛能感受到那素缎的柔滑光泽，“陈聿，这太美了！简洁，大气，又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力量感！” 我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这是给哪个品牌设计的？还是你的毕业作品？”

海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专注得如同在描绘最珍贵的作品。夕阳的余晖落进他眼底，像点燃了两簇温暖的火苗。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的心跳开始不自觉地加速，海风的声音似乎都变得遥远。

然后，他忽然抬起手，做了一个让我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伸出食指和中指，轻轻捏住了左耳廓上那个小小的助听器，指尖微微用力，将它摘了下来。

世界的声音，对他来说，瞬间消失了。海浪的哗哗声，远处游客的嬉笑声，风吹过棕榈树叶的沙沙声……所有的背景音都被彻底剥离。他像被投入了一个绝对的静音世界，只剩下视觉里，我那张写满了惊讶和困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