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7)班教室门口,一张皱巴巴的A4纸被透明胶带敷衍地贴在布满划痕的铁门上,上面是手写的宿舍分配名单——抽签决定。
人群嗡嗡作响,抱怨、好奇、认命的嘟囔混杂在一起。
“操,这什么鬼运气!”蒋丞盯着名单,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的名字——贺朝。他几乎能想象未来宿舍永无宁日的场景。
贺朝倒是乐呵呵地挤过来,一把揽住蒋丞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蒋丞一个趔趄:“嘿!室友!缘分啊兄弟!以后咱俩就是立阳二中和钢厂四中友谊的桥梁了!走走走,认门儿去!”他完全无视了蒋丞瞬间黑下去的脸和试图挣脱的动作,拖着人就往宿舍区走。
另一边,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邵湛看着名单上自己名字旁边那个名字——“江添”。附中的江添。一个和他一样,仿佛自带零下二十度寒流光环的人。
邵湛的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下颌线绷紧,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麻烦”二字。他拎起自己简单的行李包,看也没看同样被分配到同一宿舍的江添,径直转身,背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
江添对此似乎毫无波澜。他甚至没去看名单,只是安静地等着人群稍微散去,才抬眼扫了一下。看到“邵湛”的名字,他眼神毫无变化,只是极其轻微地抬了下眉梢,算是接收了这个结果。
他拎起自己的包,沉默地跟在邵湛身后几米远的地方,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足以冻死蚊子的真空地带。
盛望捏着纸条,看着上面的“许盛”和另一个陌生的名字,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至少不是江添,也不是那个踹门暴怒的“邵湛”(虽然他并不知道那是许盛的灵魂)。
他找到对应的宿舍号,推开门,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四人间,上下铺,铁质的床架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锈迹。
靠窗的下铺,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弯腰整理着行李。
蓝白校服勾勒出少年清瘦却不单薄的肩背线条,动作间带着一种属于艺术生的随意和专注。
他似乎没听到开门声,正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盛望放轻脚步走进去,目光却被对方书桌上摊开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本速写本,上面用炭笔寥寥几笔勾勒着窗外巨大的、被雨水冲刷过的烟囱轮廓。线条大胆奔放,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野性和力量感,与这钢铁森林般的校区意外地契合。
盛望忍不住“咦”了一声,这风格……和他昨天在“邵湛”笔记本上看到的冰冷机械图截然不同。
整理行李的身影一顿,猛地转过身。是许盛的脸,
或者说,是邵湛的身体。但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邵湛特有的冰冷锐利,反而带着一丝被窥探的警觉和尚未褪去的、属于创作者的热忱。
当他看清是盛望时,那点警觉迅速被一种“得救了”的亮光取代。
“是你啊!”许盛(邵湛身体)的声音带着点刚回神的沙哑,语气是邵湛绝不会有的轻松随意,“我还以为……”他后半句咽了回去,视线飞快地扫过门口,确认没有那个煞神出现,才松了口气,朝盛望露出一个有点疲惫但真诚的笑容,指了指速写本,“画得不好,随便瞎涂的。
我叫许盛,临江六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