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了就好”

"十一月也慢一点吧。"她对着黑暗轻轻说了一句，然后翻了个身，沉沉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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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第一天来得很安静。没有风，没有雨，就是一个干冷干冷的早晨，天灰得均匀。林乐萌出门的时候看到路边的草叶上有一层白霜，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在嚼什么很薄的东西。

教室里的暖气已经烧起来了，管子里偶尔传来咕噜咕噜的水声。林乐萌脱下外套挂好，坐下来翻开今天的计划本——期中考试定在十一月十号，她还有九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够她把几科的重点再过一遍。

傅勇到得比她早一点，正在低头写什么东西。林乐萌则是在把前一天的错题整理了一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日光灯亮着，把教室照得白晃晃的。课间的时候夏雨从前排探过头来问她："乐萌，你期中考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

"你这人说话永远就是'还行'。"夏雨撇撇嘴，"那你帮我看看这道题？"

林乐萌接过去看了一眼，是一道物理的大题，夏雨在某个步骤上卡住了，后面的全没写。她想了想，在那一步旁边用铅笔画了个箭头："这里你用错公式了，这个情况要用另一种。你先把题目再看一遍，题干里有几个隐含条件。"

夏雨盯着那道题看了几秒，忽然"啊"了一声，像是恍然大悟，然后埋头重新算去了。林乐萌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最近看书看得多了，眼睛容易发酸。她闭了几秒眼睛又睁开，发现傅勇正在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走了，像只是无意间扫过。

"你熬夜了？"他问。

"没有，就是这两天看题看得多。"

"晚上几点睡？"

"十一点半吧。"

"那还算早。"

"你几点睡？"

"十二点。"

"那你比我晚。"林乐萌说着翻开下一本书，"不过你底子好，熬点夜也撑得住。我要是哪天睡不够，第二天脑子就转不动。"

"那你今天中午睡一会儿。"

"知道了知道了，级部第一都发话了，我哪敢不从。"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但林乐萌注意到他过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什么东西放在她桌上——一包暖宝宝，没有包装纸，像是拆了一整包分出来的。她看了一眼那包暖宝宝，又看了一眼他。他已经低头写题了，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干净利落。

她把暖宝宝收进口袋里。掌心贴着那包东西的时候感觉到一点温度，虽然不算很热，但贴着掌心的时候有一种暖意慢慢地渗进来。

……

后来那几天日子过得很紧，但不至于喘不过气。林乐萌每天按部就班地复习，翻书、做题、订正、总结。她发现到了高三之后的学习方法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她靠天赋就能拿到差不多够用的分数，现在天赋不够用了，得真的花时间花精力去啃那些以前懒得啃的东西。但这种感觉不坏，像是把一块粗粝的石头慢慢磨成光滑的形状，手上有茧了，但石头也在变亮。

……

期中考试前一天下午，林乐萌在走廊上碰见了谢长渊。他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攥着一沓卷子，看到她就停下来叫了一声："林同学。"

她停下："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谢长渊犹豫了一下，"夏雨最近复习得挺晚的，你帮我多看着她点，别让她太拼了。"

"你自己怎么不跟她说？"

"我说了她不听。"谢长渊挠了挠后脑勺，"她听你的。"

林乐萌看着他难得正经的样子，点了点头说："行，我帮你留意。"

"谢了。"谢长渊说完这句就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明天考试加油。"

"你也是。"1

他笑了笑，转身拐进了教室。林乐萌站在走廊里多待了两秒，心想这两个人明明互相挂念着，非要用这种绕来绕去的方式表达。她摇了摇头，也回教室了。

……

期中考试那两天天气阴着，没有雨，但也没有太阳。天压得很低，冷得很稳定。林乐萌坐在考场里写卷子的时候偶尔会抬起头看一眼窗外——窗外的树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的天幕上画着线条。她低头继续写，笔尖在答题卡上走得很稳。她比上学期镇定多了，看到难题不会先慌，先跳过去做完后面的再回来啃，理不清的思路就先在草稿纸上列出来，一步一步推。

……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傍晚的光线是那种灰紫色的，被云层滤得很薄。林乐萌站在教学楼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觉得脑子里的弦终于松了半圈。

她走回教室拿东西的时候傅勇也在。他已经在收拾书包了，看到她进来之后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像是等她一起走。

"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行，比上次摸底考试稳一点。"她把书塞进包里，"你呢？"

"该写的都写了。"

"那就是很好。"

他肩上的书包带子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耸了耸肩又没完全耸。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外面的风迎面扑过来，比白天的时候又冷了几分，呼出的白雾在暮色里一团一团地飘散。远处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把跑道照成一条暖黄色的带子。

"这次考完，应该会轻松几天吧？"林乐萌问。

"成绩出来之前都轻松。"

"你这种人对成绩完全不担心吧。"

"也会担心。"他说，"但担心也没用，不如不想。"

她看着他侧脸被路灯照亮的线条，觉得他说的对，但她还是会在意。她以前控分的时候从来不在意成绩，因为那些分数是她自己算好的。现在她把真实的自己拿出来放在试卷上了，那种在意和以前的不在意完全是两回事。

走到分岔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他当然也停了。

"傅勇，如果你这次不是第一了，你会怎么想？"

他安静了一瞬，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而不是随便敷衍。"会比以前更努力。"

"那你上次月考是第一吗？"

"是。"

"那你不用更努力了。"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他也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两个人在路灯底下又站了几秒，然后她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之后她听到他在后面说："期中考完那几天，降温。多穿点。"

她没有回头，但举起手摆了摆算是听到了。风从后面吹过来，她一边走一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下半张脸。露出来的眼睛在路灯的光线里弯了一下。

她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路灯连成一条暖黄色的线，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秋风把路边的枯叶吹起来又放下，干爽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她看了两秒，然后推开门进去了。

楼道里暖和一些。她一边上楼一边在心里把期中考试各科的情况过了一遍，觉得大致都在预期范围之内。十一月的日子还在往前走，接下来还有好多事要忙，但至少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她在三楼拐角的地方停下来，想了想，低声说了一句：

"考完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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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了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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