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也很不错”

"下周末。"她对着面前的夜路轻轻说了一声，像是给谁留了一个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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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的某个晚上，林乐萌收拾书包准备走的时候发现夏雨还没动静。往常放学夏雨总是书包往肩上一甩人就没影了，今天却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林乐萌走过去轻轻敲了敲她的桌角："小雨？走吗？"夏雨闷闷地"嗯"了一声，脸没有抬起来。林乐萌觉得不对劲，蹲下来歪着头看她："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夏雨过了一会儿才把脸抬起来。她的眼睛红红的，虽然没有哭，但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日光灯底下亮晶晶的。她看到林乐萌蹲在旁边的样子，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勉勉强强挤出一个笑来："没事，就是今天考试考砸了，心里有点堵。"林乐萌看了一眼她桌面上摊开的试卷，数学，上面用红笔写着"73"。"这也不算砸吧？"林乐萌说。

"对我来说就是砸了。我上个月还考了85呢，这个月退步了。"夏雨声音小小的，和平时那个咋咋呼呼的夏雨判若两人。林乐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夏雨已经站起来拿起书包了："你走吧乐萌，不用管我，我自己待一会儿就回去了。"

"我陪你一会儿吧？"

"真的不用，你先走，你家离得远。"夏雨又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刚才真了一些，虽然眼睛还是红的，但眼底那层水光正在慢慢褪下去。林乐萌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说"那你早点回去"，然后背着书包走了。走出教室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夏雨又坐回座位上了，手里拿着那张试卷在翻来覆去地看，日光灯把她的头发照得泛白，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像被漏掉的一只落单的鸟。

林乐萌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收件人不是夏雨，是谢长渊。"小雨今天心情不好，好像是因为考试，还在教室里坐着没走，你去看看她？"她发完这条消息之后等了几秒，没有回复。她又补了一句："别说是我说的。"

她收起手机下楼了。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谢长渊回的一个"嗯"字，简洁得跟傅勇有一拼。她看完就把手机放回去了，继续往家走。秋天的夜风在傍晚越来越凉，她裹紧外套，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

那天晚上的事情林乐萌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夏雨到教室的时候神采奕奕的，脸上挂着笑，跟昨天那个红着眼睛趴桌上的人判若两人。她坐到座位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转过来跟林乐萌说："乐萌你猜昨天谁去找我了？"

"谁？"林乐萌装作不知道。

"谢长渊！"夏雨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惊奇，"我都准备走了，他忽然从走廊那边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说我'你怎么还不走'——我说我在看试卷，他就把试卷拿过去看了，看完之后他说'这题你不会是吧，我教你'。"

林乐萌放下手里的笔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他就在教室里给我把那道题讲了。讲完又问我还有哪题不会，我说了，他又讲了。讲完他看了看手表说'八点了'，然后我们才一起走的。"夏雨说着说着嘴角就翘起来了，那个笑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林乐萌看到了，在心里默默地笑了一下。

"讲得清楚吗？"

"还挺清楚的。虽然平时觉得他不靠谱，但讲题的时候还挺像那么回事。"

"那你还难受吗？"

夏雨摇了摇头："不难受了。就是一道题没做出来嘛，搞懂了就好了。"她说完转回去翻书了。林乐萌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夏雨这个人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情绪像夏天的暴雨，下得又急又猛，但太阳出来之后地面很快就干了，看不出痕迹。

……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乐萌在食堂碰见了谢长渊。他端着一个餐盘正往空桌走，看到她的时候停了一步，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开口。最后还是林乐萌先开了口："昨天后来怎么样？"

谢长渊挠了一下后脑勺："就讲了几道题，然后把她送回去了。"

"她到家之后给你发消息了吗？"

"发了，说到了。"

林乐萌点了点头，端着餐盘要走的时候谢长渊在后面叫了她一声："林同学。"林乐萌回头看着他。谢长渊的表情有点古怪。"昨天，谢了。"他说。

"谢什么。"

"就……谢谢你告诉我。"1

林乐萌看了他两秒，然后微微笑了一下："下回你自己多注意点她就行了。"她端着盘子走了，走了几步听到后面的谢长渊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声"知道了"。她没回头，但心里觉得这两个人应该是那种不用别人操心的类型。夏雨需要人陪的时候，谢长渊会跑过去。谢长渊需要人拉一把的时候，夏雨也会在。他们之间那种吵吵闹闹的相处方式看着不太正经，但底下其实结结实实的，经得住事。

……

那周晚自习最后一天的时候，林乐萌路过操场边看到夏雨和谢长渊在跑道旁边说话。谢长渊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夏雨一瓶，夏雨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然后仰头跟他说了句什么。谢长渊站在她旁边像是在听她说什么不太正经的话，脸上挂着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林乐萌放慢了脚步多看了两眼，然后继续走了，嘴角微微弯着。

……

夏雨后来有一天在课间跟她说起一件事。"乐萌你知道吗，谢长渊说他想考南方的大学。"

"哪所？"

"南城大学，他说那边暖和。"

"那你呢？"

夏雨歪着头想了想："我还没想好，但南方也行。反正我想跟他考一个城市。"她说这话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但林乐萌注意到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粉红，被头发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林乐萌没有戳穿她，只是把话题岔开了，心里却把这件事记下了。原来他们已经开始想那么远的事情了，比她想象中要认真得多。

……

九月的最后几天天气忽然又热了一回，像夏天不甘心就这么走掉。教室里的吊扇又开了起来，嗡嗡嗡地转着。林乐萌坐在窗边，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熟悉的气息，把她的思绪吹散了又聚拢。夏雨在前面和谢长渊在传纸条，纸条在两个人中间来来回回地走，像一只小小的往返的船。林乐萌看着那条纸条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挪动，说不羡慕是假的，但更多的是觉得高兴——替他们高兴。

……

夏雨有一天问她："乐萌，你说我们高三毕业之后还会联系吗？"

"会吧。"

"你怎么说得这么肯定？"

林乐萌想了想，然后看着她。"因为你想联系的人，怎么都会找到办法联系的。"

夏雨笑了，那个笑是她脸上那种最真实的笑，眼睛弯弯的。"那就好。反正我到时候肯定找你，你跑不掉的。"

"我不跑。"林乐萌说。

……

那天傍晚放学的时候她走得很慢，经过操场的时候又看到夏雨和谢长渊站在跑道边上说话。谢长渊手里的水换成了一个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夏雨凑过去扒开塑料袋往里面看了看，然后像是看到什么惊喜的东西，抬手就拍了一下谢长渊的胳膊。谢长渊被打了也不躲，只是笑着往旁边躲了躲。林乐萌站在远处看着，把那幅画面在脑子里停了一小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草地上被太阳晒过一整天的、干燥的温热气息。她觉得九月这些零零碎碎的日子堆在一起，忽然就重了起来，沉甸甸的，但压在心口不疼。

"就这样也很不错。"她对着面前那条空荡荡的路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但这句话落进九月底的秋风里，就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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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了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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