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等写完了再说。"他说,语气轻缓得像在说一句他已经许诺了很久的话。
--------------------
八月二十号那天,林乐萌的曲子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轮廓。从开头的第一句到中间那段变奏再到结尾的收束,每一处都被她反复打磨过。她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个音符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两秒,然后她划了一个小小的句号。
她把本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的部分,然后把竹笛举起来,从头到尾完整地吹了一遍。这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把整首曲子不间断地吹完,没有犹豫,每一个音符都稳稳地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像一颗一颗被仔细安放好的石子,铺成一条可以走过去的路径。
最后一个音消散在风里之后,她放下竹笛,旁边的傅勇合上书,看着她。
"写完了?"
"写完了。"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但她自己知道心里其实有一点点激动。那种激动不张扬,藏在声音的平静底下,像湖面下的水流,看得见波纹但听不见声响。
傅勇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夹好书签放回包里,然后看着她问:"有名字了吗?"
林乐萌低头看着笔记本封面,上面没有任何标注。她想了想,说:"还没有。再想想。"
"不急。"
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落在纸面上,那些音符安静地伏在五线谱上,等待着一个属于它们的名字。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膝盖上,手掌压在封面上,能感觉到纸张的温度被太阳晒得温热。
那天下午他们坐到了快三点才走。傅勇破天荒地在林乐萌吹笛子的时候没有看书,而是靠在长椅背上闭着眼睛听完了整首。吹完之后他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光影里晃了一下,像是从什么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了。
"怎么样?"林乐萌问。
"比上次好很多。"
"哪里好?"
"最后那段,之前你吹的时候还有一点赶,今天不赶了。"
林乐萌想了一下,确实如此。最后那段收尾她之前总觉得不稳,像什么东西没落到地,今天吹的时候她特意放慢了速度,让每一个音都完全舒展开来再进入下一个。傅勇说"不赶了"三个字,恰好点中了她改了最多次的地方。她有时候觉得他懂得过于精准,但又不像是学过音乐的人。也许如他所说,他只是听她停下来的地方在哪里。
……
傍晚回家的时候她在小区门口碰到林乐想。他看到她就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根冰棍,化得快要滴到手上。"二姐,你今天回来得晚。"
"嗯,今天写完了。"
"写完了?就是你说的那首曲子?"
"对。"
"那我可以听吗?"
"等有空了吹给你听。"
林乐想停顿了一下,又问她:"那个哥哥也在吗?"林乐萌从他手里接过那根快化掉的冰棍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招呼林乐想回家了。
……
晚上洗完澡林乐萌坐在床上,把笔记本又翻了一遍。她把整首曲子弹了一遍,在心里默默过每个音符的位置,确认没有遗漏。合上本子的时候她忽然想到,这首曲子从开始写到现在一共用了将近两个星期,在这两个星期里她几乎每天都坐在湖边,每天都有人在旁边陪着。她想着想着就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她掏出手机,给傅勇发了一条消息:"我想好名字了。"
那边回得很快:"什么?"
"夏天的湖边。"她打完这五个字又加了一句,"你觉得怎么样。"
那边安静了两秒。"好听。"
她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
八月二十二号那天,天气忽然没那么热了。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种秋天气味,干燥的、清冽的。林乐萌出门的时候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早上八点的风扑在胳膊上感觉到了一丝凉意。她走到湖边的时候傅勇已经到了,看到她的长袖楞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袖,像是刚反应过来该换衣服了。
"今天降温。"林乐萌说。
"感觉到了。"他坐在长椅上搓了一下手臂,那动作很小,像是本能的反应,自己做完了都没太在意。林乐萌从包里翻出一件备用的薄外套递给他,浅灰色的,是她在出门前鬼使神差多塞进包里的。她说是"备用的",心里却清楚她大概就是带给他用的。
傅勇接过外套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就套上了。外套在他身上短了一截,袖口卡在小臂中段,但好歹能挡风。他穿上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乐萌注意到他拉了拉领口,把外套往里紧了紧,像是在适应这件衣服的味道。
她坐下来,也没提那件外套的事,只是把笔记本翻开。今天她带了一根全新的竹笛,比之前那根略细一些,管身的颜色是更深的竹青色。她换笛子是因为那首曲子写了两个多星期,她想用一根新的笛子来吹第一遍完整的、已经取好名字的、属于她自己的曲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竹笛举起来。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往后拂。她闭上眼睛,吹出了第一个音。
开头是平缓的,像夏天刚开始的时候那种不慌不忙的暖意。中间那段变奏加快了节奏,音符跳跃起来,像树叶在风里翻转、水光在阳光下闪动。最后一段她按照傅勇说的放慢了速度,每一个音都稳稳地落下去,像暮色一寸一寸收拢天光。最后一个音符消散之后,湖面上有鸟掠过,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放下竹笛,睁开眼。傅勇坐在旁边,外套的领口微微竖着,把他的下巴拢进去一半。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但那道目光里的内容比任何语言都要满。
她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把长椅的距离,隔着一个夏天快要过完的时间。她把笛子收进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叶。
"走吧,今天请你吃饭。"
傅勇站起来,把外套脱下来叠了叠,递还给她。"好。"他说。然后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下次,可以再给我听一遍。"
林乐萌接过外套抱在怀里,抬起头看了看湖面。荷花已经差不多谢完了,只剩几朵还在坚持,在风里摇摇晃晃的。荷叶的边缘卷曲了,颜色变得枯黄,但整片湖面依然好看,那种好看是另一种形式的,带着收尾的安详。
"行。"她说。
他们沿着湖边的路往外走,风从后面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都掀起来。柳枝在他们头顶轻轻晃着,像在点头。远处有人牵着狗在散步,遛弯的老人坐在另一条长椅上看报纸,湖面上一只白鹭单腿站着,一动不动。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像一幅很轻很轻的画。
林乐萌走在傅勇旁边,胳膊偶尔碰到他的胳膊肘,隔着两层布料,几乎感觉不到什么。但她知道碰着了,因为他没有躲开。
出了公园大门往街上走的时候她听见他开口,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散了一半。
"那首曲子,以后再吹给别人听之前,先吹给我。"
她脚步没有停,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嘴角却弯了一下。
"那得看你的表现。"她说。说完了自己先笑了出来。阳光照在她背上,暖洋洋的,秋天还没有来,夏天还在最后的那几天里不走。
“一切尚好。”
----------------------------------------------
/她合上了本子。/
--------------------

后面几章都是提前写的了,我在退网之前我肯定是写不完的,所以我都是提前写好的,我记得我在前几章也说过。

现在作者真是一个比一个卷,有的作者写一个月的章数比我写一年的章数都多😭

唉,不知不觉《冰树》已经开坑一年多了,时间快着呢,只不过下一次我再更新可能就是暑假了,到时候我就中考完了,回来继续写《冰树》

至于《瑾瑾》,若《冰树》能完结我觉得就已经很不错了,我不太能指望《瑾瑾》能完结,而且《瑾瑾》这本书我是没有想过结局可以写什么的,它最后的结局应该不太好写,所以我觉得它适合做一本一直连载的书,这个书本身的设定呢就不太好完结。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