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玻璃倒映着郭城宇痛苦而迷茫的脸,像一张无声的嘲讽面具。母亲的话语如同淬火的烙印,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他凭什么?他配吗?那些被尘封的、带着他当年混账嘴脸的童年记忆碎片,此刻争先恐后地涌出,每一个片段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迟来的悔恨。
他烦躁地转过身,脚下昂贵的皮鞋踩过冰冷的水晶碎片,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咯吱声。这声音像在嘲笑他此刻的狼狈。他需要做点什么,立刻,马上!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来对抗胸腔里那几乎将他吞噬的空洞感和自我厌弃。
他的目光在空旷冰冷的客厅里扫视,最终落在了玄关柜上那个安静躺着的、褪了色的皮绳钥匙扣上。那个被他当年弃如敝履,如今却成了唯一连接着他和那个被他深深伤害过的小女孩的脆弱纽带。
他大步走过去,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歪歪扭扭的小玩意儿捧在手心。粗糙的皮绳触感,带着岁月的温凉,却像带着电流,瞬间击中了他。
**行动。**
**告诉她,不一样了。**
**哪怕……只是开始。**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固执地亮起。郭城宇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掏出手机,不再是带着掌控欲或烦躁地翻找,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态度,点开了通讯录里那个名字。
指尖悬在“林星晚”三个字上方,微微颤抖。发短信?说什么?道歉?太突兀,也太苍白。直接打电话?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她听到自己声音时,那瞬间竖起的疏离屏障。不行。
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个绿色的通话图标旁,那个小小的、代表短信的图标。他点开,光标在空白的输入框里闪烁,像他此刻混乱的心跳。
删删改改。
“今天汇报很好。”(太官方)
“钥匙扣…我…”(太突兀)
“还在生气?”(太自以为是)
每一个开头都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如此愚蠢。郭城宇烦躁地耙了耙头发,第一次发现发一条信息竟比谈下数亿的并购案还要艰难。他引以为傲的果断和掌控力,在这个小小的输入框前,溃不成军。
时间在无声的焦灼中流逝。窗外的霓虹光影在他紧锁的眉宇间流转。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勇气和词汇,放弃了遣词造句的徒劳。他点开相机图标,对着掌心那个安静躺着的、褪色的小钥匙扣,按下了快门。
咔嚓。
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手机屏幕上,呈现出一张构图极其简单甚至有些粗糙的照片。昏暗的光线下(他甚至忘了开灯),他宽大的掌心纹理清晰,那个歪歪扭扭的、看不出具体形状的皮绳钥匙扣躺在正中央,颜色黯淡却带着一种笨拙的、时光沉淀的柔和。
没有文字。
没有解释。
只有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