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宇的呼吸一窒。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甚至带着嫌弃的童年画面,不受控制地汹涌而来。那个扎着乱糟糟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小女孩,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和驰骋后面。
“城宇哥哥!等等我呀!”
“城宇哥哥!我的风筝挂树上了!”
“城宇哥哥,你看我捡的石头,像不像宝石?”
“城宇哥哥,这个送给你!我编的!”
那个被他嗤笑“丑死了”、挥手赶开的钥匙扣……那个强忍着眼泪、攥着小玩意儿垮下肩膀的委屈身影……
“她最喜欢跟在你后面跑,”母亲的声音继续着,带着清晰的画面感,“最喜欢把她觉得好的东西——哪怕只是一颗漂亮的石头,一朵刚摘的小花,甚至是她自己笨手笨脚做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小玩意儿——献宝似的捧到你面前。她那时候,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就等着你一句夸,或者……一个笑。”
郭城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那些他当年弃如敝履、视作麻烦的瞬间,在母亲温柔的叙述下,变成了一个个无声的控诉。那个小小的林星晚,曾经如此纯粹、如此毫无保留地想要靠近他、取悦他。
“可是城宇,”母亲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你是怎么对她的?”
冰冷的质问,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进了郭城宇心底最不堪的角落。
“嫌她烦,嫌她吵,嫌她碍事。”
“她摔倒了哭,你说她娇气,烦死了。”
“她送你的东西,你看都不看就说丑,让她拿走。”
“她眼巴巴地看着你,你连一个好脸色都吝啬给她……”
母亲平静地复述着他当年的“丰功伟绩”,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他的灵魂上。郭城宇的额头抵在冰冷的膝盖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或者轻描淡写略过的伤害,在母亲清晰而残忍的复述下,变得如此具体、如此触目惊心。
“你林阿姨说,星晚这次回来,对你……很客气,也很疏远。”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叹息,“城宇,那不是她变了。那是一个孩子,被自己最信任、最想亲近的人,一次又一次用冷漠、嫌弃和伤害推开之后,学会了保护自己。她给自己裹上了一层壳。”
“一层壳……”郭城宇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沙哑的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茫然。所以,机场玻璃幕墙里那个惊艳了他的少女,会议室里那个光芒四射的职场新锐,资料室里那个被他逼得手足无措的女孩……那层看似坚硬或疏离的外壳下,包裹着的,依旧是那个被他伤透了心、学会了不再轻易靠近他的小女孩?
是他,亲手筑起了这层隔阂的冰墙。
“你现在觉得她耀眼,觉得她不一样了,心动了,想要靠近了?”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尖锐的诘问,“可城宇,你想过没有?你凭什么?”
郭城宇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被刺痛后的震惊和茫然。
“凭你郭氏总裁的身份?凭你们郭林两家的世交?还是凭你突然发现她长大了,漂亮了,有能力了,能配得上你了?”母亲的话语像冰锥,毫不留情,“你当年嫌弃的那个小哭包,那个你觉得麻烦、配不上你的小丫头,她一直在那里!只是你瞎了眼,看不见她的好!你只看到了她的眼泪和笨拙,看不到她追着你跑时眼里的光,看不到她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捧给你时的那份纯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