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客栈诡影

第二章 客栈诡影

青阳城的雨到天明才歇。

林缚扶着墙根走到悦来客栈门口时，裤脚已在泥水里泡得发胀，肩头的伤口被汗水浸得发疼。他抬头望了眼门楣上褪色的匾额，攥紧了怀里的油纸伞——伞骨边缘还沾着几点暗红的血渍，是昨夜那女子留下的。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柜台后探出个圆脸掌柜，算盘打得噼啪响。林缚注意到他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指甲缝里嵌着些黑泥，不像个常年守柜台的模样。

“找掌柜的。”林缚压着嗓子，将油纸伞往柜台边靠了靠，“我来告诉你，‘玉碎了’。”

掌柜的算盘猛地顿住。他抬眼打量林缚，目光在那柄油纸伞上转了半圈，忽然堆起笑：“原来是老主顾介绍来的。楼上有间空房，我这就带你去。”

楼梯是老旧的木梯，踩上去咯吱作响。林缚扶着栏杆往上走，眼角余光瞥见掌柜的右手始终揣在袖袋里，指缝间露出半截金属的冷光。

客房在二楼最里头，窗纸破了个洞，能看见后院堆着的几捆柴火。掌柜推开门便退了出去，临走前丢下一句：“午时会有人来寻你，在此之前，莫要出门。”

林缚反手插上门闩，转身便看见床榻边的矮几上，摆着一套干净的青布衣衫，旁边还放着个小瓷瓶。他倒出一粒褐色药丸，凑近鼻尖闻了闻——是上好的金疮药，寻常店铺根本买不到。

换衣衫时，伤口被扯得生疼。林缚咬着牙解开绷带，忽然发现伤口边缘的皮肉泛着诡异的青黑。他心头一沉——昨夜那匪寇的刀上，竟淬了毒。

若非这瓶金疮药，恐怕撑不到午时。

窗外传来几声鸦鸣。林缚走到破洞前，借着缝隙往外看，见后院墙头上蹲着个灰衣人，正盯着客房的方向。是掌柜的人？还是……黑风岭的余孽？

他摸了摸怀里的油纸伞，忽然想起昨夜那女子的眼睛。亮得像星火，却也冷得像寒冰，仿佛早已看透了世间所有的凶险。

“玉碎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让自己来找掌柜，是想护他周全，还是把他当成了引蛇出洞的诱饵？

林缚正琢磨着，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争执声。是掌柜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怒气：“我说了没见过！你们再敢乱闯，休怪我报官！”

接着是另一道粗嘎的嗓音：“少废话！我们头儿说了，昨夜有个带伤的小子进了城，八成就在你这客栈里！搜！”

脚步声杂沓着往楼上涌来。林缚心跳骤然加速，猛地将油纸伞拆开——伞骨中空，里面竟藏着半张泛黄的图纸，画着几条弯弯曲曲的线，末尾标着个“仓”字。

是藏宝图？

他刚将图纸塞进怀里，房门就被一脚踹开。四个穿着短打的汉子闯了进来，为首的满脸横肉，腰间挂着块狼头令牌。

不是黑风岭的人。黑风岭的匪寇从不用这种令牌。

“小子，昨夜是不是你在破庙？”横肉脸步步紧逼，唾沫星子喷在林缚脸上，“那个白衣娘们去哪了？”

林缚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想起那女子塞伞时的眼神，忽然挺直脊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敬酒不吃吃罚酒！”横肉脸扬手就要打。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横肉脸脸色一变：“不好，是巡城卫！撤！”

汉子们骂骂咧咧地冲下楼，转眼就没了踪影。林缚追到窗边，看见街上跑过一队穿铠甲的兵卒，为首的骑着一匹黑马，腰间佩着的长刀上，刻着一个“林”字。

林姓的将领？

林缚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自己那个早逝的父亲，生前似乎就在军中任职，只是后来遭人诬陷，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难道这巡城卫，和当年的事有关？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是掌柜的声音：“客官没事吧？”

林缚转身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午时还没到。”

门外沉默了片刻，传来掌柜的轻笑：“苏姑娘果然没看错人。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脚步声远去后，林缚靠在门板上，忽然觉得掌心的油纸伞骨有些硌人。他再次拆开伞骨，发现图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用胭脂写的：

“金仓非仓，玉碎人全。”

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决绝。林缚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镖银箱上的锁——那是一把需要两半钥匙才能打开的子母锁，其中一半，刻着半个“苏”字。

原来镖银根本不在黑风岭。

他捏着图纸，走到窗边望向街面。巡城卫的马蹄声已经消失，只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在街上吆喝。可林缚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那些找白衣女子的人是谁？巡城卫为何突然出现？掌柜口中的“苏姑娘”，又在谋划着什么？

阳光透过窗纸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光斑。林缚将图纸重新藏好，摸了摸肩头的伤口——毒已经解了，但他知道，自己真正要闯的关，才刚刚开始。

午时的梆子声，在街巷深处遥遥传来。